第556章 方向的暗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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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这是林宵恢复意识时,第一个也是唯一清晰的感觉。头痛得像要裂开,仿佛有人用烧红的凿子在他脑仁里狠狠搅动。喉咙里泛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隐隐作痛,尤其是胸口,像是被巨石压过,闷得喘不过气。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耳边先是嗡鸣,接着,一些细碎的声音钻了进来——柴火燃烧轻微的噼啪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声极力压抑的、短促的叹息。
是……苏晚晴?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带着冰冷的窒息感和无尽的恐惧,轰然回涌。黑暗、怨恨、哭泣、冰寒刺骨的丝线、被无形之力操控的绝望、赵瘸子濒死的视野、绣花鞋、后山……道观!
最后那个模糊却令人魂飞魄散的“指向”,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浑身一颤,闷哼出声。
“你醒了?”轻柔而急促的声音在近旁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
林宵终于挣扎着掀开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黄跳动的光影。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逐渐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间低矮破败的屋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的土坯。没有窗,只有一扇歪斜的、用木板胡乱钉着的破门,缝隙里漏进几缕惨淡的晨光。他身下垫着些干燥的稻草,身上盖着一件青色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外衫——是苏晚晴的。屋角,一尊泥塑的土地公神像歪倒在尘埃里,脑袋缺了半边,露出里面空心的草秸。这里似乎是……村西头那座早已废弃、连乞丐都不愿栖身的土地庙。
苏晚晴就跪坐在他身旁的草堆上。她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头略显凌乱,几缕丝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角。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里面交织着焦虑、后怕,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林宵看不太分明的复杂情绪。
她手里还捏着一块湿布,正小心地擦拭他额角已经凝结的血痂。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晚晴……师姐……”林宵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喉咙更是火辣辣地疼。
“别说话,先缓口气。”苏晚晴立刻阻止他,转身从旁边一个破瓦罐里倒出半碗清水,小心地托起他的后颈,将碗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慢慢喝,小心呛着。”
温水润过喉咙,带来些许清凉,却也牵扯起胸腔的闷痛。林宵就着她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感觉那要命的干渴和血腥味被压下去一些,混沌的脑子也稍微清醒了点。
“我……我怎么在这里?鞋……”他想起昏迷前最后的景象,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酸软无力,眼前一阵黑。
苏晚晴按住他,力道不大,却不容置疑:“别乱动!你神魂受创,气血逆冲,外伤也不轻,需得静养。”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是我把你从碾房带出来的。那只鞋,我也带出来了,暂时用符布裹着,封在那边墙角。”她指了指神像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林宵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用深黄色、画着朱砂符文的布帛包裹着的小包袱,被小心地塞在神像底座后面。看到鞋被妥善处理,他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半分,但随即,那冰冷丝线和源头指向带来的巨大恐惧与疑虑,再次攫住了他。
“师姐……”他转过头,看着苏晚晴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憔悴面容,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告诉她,赵瘸子的死可能和道观有关?告诉她,那诡异的丝线源头,似乎指向她最敬重、最信赖的师父?这叫她如何相信?又如何自处?
“你……”苏晚晴看着他眼中剧烈翻腾的惊惧、挣扎和欲言又止,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是傻子,相反,她心思剔透。林宵昏迷时,虽未大声呓语,但偶尔会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丝线”、“控制”、“方向”……再结合他之前对绣花鞋的执着,对赵瘸子死因的怀疑,以及施术后如此可怕的反噬……
一个她不敢想、不愿想的猜测,早已如同毒藤,在她心里疯长。
“你看到了什么?”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干涩,握着湿布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在鞋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告诉我实话。林宵,我需要知道。”
土地庙里一片死寂,只有柴火偶尔的爆裂声。破门缝隙里漏进的光线,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痕,缓缓移动着。
林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一点。他知道,瞒不过去,也不能瞒。苏晚晴冒险救他,已是违背了师命,将她自己也置于险地。他必须把自己的现告诉她,无论那真相多么骇人,无论她是否愿意相信。
“我……我用了‘画皮招魂’。”他重新睁开眼,看着土地庙低矮黝黑的屋顶,声音嘶哑,但尽量保持平稳,开始讲述,“我看到了……‘她’的怨念,那个……‘鬼新娘’的。”
他描述那无边的黑暗、刺骨的冰冷、滔天的怨恨,以及被强行沉入水底、永世禁锢的绝望。苏晚晴静静听着,脸色越苍白,这些虽然恐怖,但尚在她的预料之中,属于枉死厉鬼常见的怨念残留。
“……但是,师姐,”林宵话锋一转,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不止这些。在那怨念里,我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苏晚晴的心提了起来。
“线。”林宵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很多很多……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清清楚楚感觉到的……线。冰冷的,像冰做的蛛丝,又像……提线木偶的线。”
苏晚晴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些线,缠在‘她’的怨念里,缠在每一段记忆碎片上,甚至……”林宵的目光转向苏晚晴,眼里带着残留的恐惧,“缠在了我的神识上。它们……在拉扯,在引导,想把我的意识拖到某个地方,想让我‘看’某些东西。”
“它们想让你看什么?”苏晚晴的声音紧。
“看‘她’是怎么被控制的。”林宵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艰难,“上轿时的身不由己,沉河时的无法挣扎……那种感觉,不完全是恐惧,还有一种……被无形的手操控着,连临死前的挣扎都做不到的绝望。那些线,在‘她’死后,还在那里,在怨念里……像是在……修剪,在维持,让那股怨恨保持某种样子。”
苏晚晴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她修习玄门之术,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怨魂的怨念通常是混乱、狂躁、充满破坏欲的。若有外力能够“修剪”、“维持”其状态,那这股外力,对怨念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这绝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能办到的,甚至不是一般邪修的手段。
“还有赵叔……”林宵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目睹惨剧的冰冷,“我……我感应到他最后时刻的一些碎片。他也被那些线缠住了。那些线控制着他,把他……‘挂’到了柳树上。他在最后的瞬间,好像也……模糊地感觉到了那些线来的方向。”
土地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柴火燃烧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晴的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她紧紧攥着那块湿布,指节捏得白。她看着林宵,看着这个少年眼中那无法作伪的、深入骨髓的后怕与惊骇,心里那点残存的、为师父、为道观辩解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方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那些线……来的方向……你感觉到了吗?”
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林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重新看向苏晚晴,目光交汇。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恐惧,看到了挣扎,也看到了一丝隐约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哀求他不要说出那个答案。
但,他必须说。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出声音,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如千钧,砸在土地庙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苏晚晴紧绷的心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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