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三兄弟的裂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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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5o年八月廿三,盛京城门。
信使是从科隆方向过来的,骑一匹瘦骨嶙峋的棕色母马,马腿上沾满了莱茵河平原的红泥。他在城门外报了口令,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远瞳队员开门时,看见他马鞍两侧的皮袋都瘪着,显然是一路没停驿站,直接换了三匹驿马赶过来的。
“小乔治掌柜的急信。”信使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皮筒,筒口的蜡封上按着博杜安的商会标记——一只简化的船锚,“科隆那边出事了。沃尔姆斯的帝国会议开了半截,日耳曼人路易的人马没到会,还在半道上把洛泰尔派去巴伐利亚的两个税吏给扣了。现在从美因茨到沃尔姆斯这一段,路上全是兵,商队不敢走。”
杨保禄在藏书楼里拆开信。小乔治的字迹比平时潦草,显然是在客栈里借着烛光匆匆写的
“三兄弟裂了。日耳曼人路易拒赴沃尔姆斯会议,并谴骑兵扣押了洛泰尔在雷根斯堡和奥格斯堡的两名财政官。作为回应,洛泰尔在美因茨至沃尔姆斯古道上增设了临时关卡,声称要查禁叛逆辖区的走私。眼下从法兰克尼亚进入施瓦本的古道上,同时存在着洛泰尔和日耳曼人路易两方的税站,同一批货可能被征两次税。巴塞尔代销点本月往施瓦本的两批铁犁头,均在边境被扣留查验,虽未没收,但每批都额外征收了治安捐,折合货值一成五。北线科隆方向目前尚安,但已有消息称洛泰尔计划在下月于亚琛召开新的征税会议,届时莱茵河中游税率可能再度上调。”
杨保禄把信摊在桌上,又拿起第二封信。这封信来自南方,是科莫湖货栈的哈维写来的,用的是盛京内部的简明格式
“教皇帕斯卡尔一世病重,已三日未能进食。罗马城内教廷事务由副主教暂行。保罗圣库长来信称,教廷免税名录的签批暂时冻结,待新教皇继位或帕斯卡尔一世康复后方可恢复。目前滞留在米兰的两桶硫磺和一批羊毛无法获得新的免税文书,吉拉尔迪建议暂缓货,或改走非教廷渠道,但需缴纳全额关税。”
两封信并排摆在桌上,像两块冰冷的石头。
杨保禄坐在椅子里,没有立刻说话。窗外是秋日的阿勒河,河水比夏天瘦了一圈,颜色从碧绿转成深灰,像一条疲倦的巨蟒缓缓向东爬行。河面上只有两条船,都是本地的小划子,在捕捞秋汛前的最后一批鱼。
“叫人来。”他对门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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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藏书楼里聚了四个人。
杨保禄坐在上手,面前摆着那两封信和一张铺满半张桌子的羊皮地图。杨定军坐在他左侧,穿着一件沾着铁锈和木屑的短褐,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把半圆锉——他刚从锻锤那边过来,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油。杨定山站在窗边,背着手,皮甲上的铜扣在烛光下一闪一闪。卡洛曼坐在杨保禄对面,头全白,腰板笔直,手里捏着一只空茶杯,杯里的茶早就凉了。
“局势清楚了。”杨保禄用手指点了点科隆方向的信,“洛泰尔、日耳曼人路易、丕平,三兄弟彻底撕破脸。洛泰尔在美因茨到沃尔姆斯之间设卡,说是查走私,实际是掐他弟弟的脖子。日耳曼人路易也不示弱,扣押洛泰尔的官员,还在自己的巴伐利亚边境收反向税。两股势力在法兰克尼亚和施瓦本中间挤来挤去,古道变成了磨盘,咱们的货就是被磨的豆子。”
“双重征税。”卡洛曼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最要命的。从法兰克尼亚到施瓦本,本来只要过一道洛泰尔的关卡,现在可能要过两道——洛泰尔收一遍,日耳曼人路易再收一遍。加起来,货值的三成没了。三成是什么概念?细布的毛利也就四成,铁犁头稍高,五成。扣掉运费和本钱,走南线基本白干。”
杨定山从窗边转过身,声音低沉“不只是钱的问题。两方军队在古道上对峙,脾气一上来,扣船、抢货、甚至征兵都有可能。咱们的货船和骡马队如果正好夹在中间,连人带货都危险。”
杨保禄看向杨定军“教廷那边呢?”
杨定军把锉刀放在桌上,出一声轻响。“教皇病重,免税文书批不下来。哈维那边两桶硫磺和一批羊毛卡在米兰,走不了。即使教皇康复,或者新教皇继位,至少也要等两三个月才能恢复常态。而且新教皇如果跟洛泰尔走得更近——上次尤金二世就是例子——教廷通道的可靠性会进一步下降。”
“也就是说,”杨保禄慢慢说,“南线,至少今年秋冬,基本断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水力工坊铁齿轮的嗡嗡声,还有铁匠坊那边锻锤试产时的沉闷轰鸣——轰,轰,轰,像大地在远处打嗝。
杨保禄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地图挂在木架上,是杨亮生前画的底图,后来由杨定军和杨保禄逐年增补。上面用墨线标着六条商路北线科隆、佛兰德斯;西线西亭、勃艮第;南线米兰、科莫湖、施瓦本、法兰克尼亚。每条线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去年的运货量和关税比例。
他拿起一根炭笔,在南线施瓦本方向的那条线上停了很久,然后用力涂了几笔。墨线被炭笔覆盖,变成一团模糊的灰黑色。
“施瓦本方向的货,从下个月起全停。”他说,“已经在路上的,到了巴塞尔就卸货存仓,不再往南走。等明年春天看局势再说。”
“已接的订单呢?”杨定军问,“克吕尼修道院年初订了二十具犁头,原定九月货。”
“。但改走北线。”杨保禄的炭笔移到科隆方向,“从阿勒河下莱茵河,到科隆卸货,再走陆路经美因茨到沃尔姆斯,然后转给克吕尼的代理人。虽然绕远,但避开施瓦本边境的冲突区。运费加两成,从我们自己利润里扣,不涨价。”
“佛兰德斯那边能消化多少?”卡洛曼问。
“博杜安上个月来信,说布鲁日的细布销量涨了。”杨保禄走回桌前,翻出另一页账本,“北方目前还没受三兄弟内战的影响,佛兰德斯的织造业本身不达,全靠进口。北线今年加五十匹细布、三十具铁犁头,把南线缩减的量补回来。”
“西线呢?”杨定山问。
杨保禄的炭笔移到地图左下角,在“西亭”那个小墨点上圈了一下。“微量渗透。马丁那边今年的集市已经办了两场,换了些葡萄酒和亚麻回来。但不是正经商路,只是探路。告诉他,今年秋冬不要再扩张,守住三十亩地和一个货栈就行。如果勃艮第那边因为三兄弟的内战而物价波动,趁机收些便宜的粮食存着。”
“南线彻底放弃?”杨定军皱了皱眉,“科莫湖那边哈维、艾琳、吉拉尔迪,还有货栈的存货...”
“不是放弃,是收缩。”杨保禄纠正道,“南线只保核心——硫磺和羊毛走教廷渠道,但量减到最低维持。保罗那边,卡洛曼,你写一封信,用私人名义,不要走圣库公函。告诉保罗,我们不催免税文书,但请他帮忙把滞留在米兰的那两桶硫磺和羊毛,以圣库自有物资的名义先行运。费用我们私下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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