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教皇换代(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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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匹细布被码放在两只特制的橡木箱里,箱内壁衬着浸过桐油和樟脑水的粗麻布,防虫防潮。每只箱子外面贴着三张封条一张“盛”字标,一张“伍拾”年份标,一张“2号”纺织坊标。这是盛京三道印防伪制度的第一次正式对外展示,每一道印都用烙铁烫在封条的蜡封上,撕毁即留痕。
诺力别亲自检查了每一匹布的布角。她今年五十出头了,眼力不如年轻时,但手感还在。手指一摸经纬,就知道密度对不对;对着光一看,就知道漂白是否均匀。她把二十匹布分成两箱,每箱十匹,上面一层是裁好的祭袍内衬幅宽,下面一层是标准幅宽,中间用干稻草隔开。
“科隆钱庄兑的金币验过了吗?”她问小乔治。
“验过了。”小乔治蹲在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两百枚索里达,用天平称过,每一枚都在四点四克左右,偏差不过一粒米。成色用试金石验过,九成以上,有几枚是九成五。”
“路上怎么带?”
“铅皮筒分成四份,绑在卡洛曼腰上两份,两个随从各带一份。分开走,即使被劫,也不会全丢。”
玻璃杯是最后装车的。彼得用一只紫檀木小匣子装着那只双色套杯,匣子内衬是羊毛毡,外面套了一层油布,再外面是一只铁盒。朱塞佩镶的那圈金边在烛光下一闪一闪,像一圈凝固的火焰。彼得站在旁边,看着卡洛曼把铁盒收进鞍袋,忽然开口
“杯底的字,我用细笔描过。到了罗马,如果有人问这是哪里的工匠做的,你可以说是一个意大利师傅在北方收的徒弟,手艺不精,但用料实在。”
卡洛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是保护彼得和朱塞佩的身份,不把盛京的技术核心暴露给教廷。
十一月十五,清晨。
天还没亮透,城门洞里已经点起了火把。卡洛曼骑着一匹黑色的安第斯马——这是从林登霍夫马厩里挑出来的,五岁,耐力好,耐寒。两个随从骑着矮马跟在后面,驮着细布箱和其他行装。
杨保禄、杨定军、杨定山三个人站在城门口送行。杨保禄穿那件旧羊皮袄,双手拢在袖子里。杨定军的围裙上还有铁锈。杨定山的皮甲在火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翻山的时节不好。”杨定山说,“圣哥达山口可能已经积雪了。走驿站的话,至少慢十天。”
“不走圣哥达。”卡洛曼勒住马,“走布里格,然后经辛普朗山口到米兰,从米兰走古道去罗马。辛普朗比圣哥达低,雪小一些。到了米兰,吉拉尔迪会安排船,走波河水路到拉文纳,再换陆路。全程约五十天。”
“保罗能等五十天?”杨保禄问。
“等不了也得等。”卡洛曼说,“信使已经先走一步,告诉他我们出了。这五十天里,他会尽量拖住审查。我们到了,就是变数。”
杨保禄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住卡洛曼的马缰。两人的目光在火把的光里交汇。
“三件事。”杨保禄说,“第一,活着回来。第二,免税名录能保就保,保不住,把硫磺和羊毛的最低额度谈下来。第三,如果尤金二世提了什么我们接不住的条件...”他顿了顿,“回来商量,不要当场答应。”
卡洛曼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我在罗马的饭不好吃,但饿不死。”
他抖开缰绳,马迈开了步子。两个随从紧随其后,驮着细布箱的骡子蹄声嗒嗒,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火把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城墙上,拉得很长,像三个巨人正在离开。
杨保禄站在城门下,没有立刻回去。他看着卡洛曼的背影沿着官道向南走去,火光中那顶旧猎装的帽子在马的颠簸中一上一下。风从北面吹来,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杨保禄的脸上,像砂纸磨过。
雪开始下了。不是鹅毛大雪,而是那种细密的、冰冷的雪粉,从铅灰色的天幕上无声地落下来,落在城墙上,落在官道上,落在卡洛曼一行人的肩头。马背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像撒了一把盐。
杨定军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都不说话。城墙上的值守火把在风中摇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忽长忽短。远处北岸高地的风车还在转,四片布帆在雪粉中一明一暗,像一个孤独的守夜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臂。
卡洛曼的身影在官道第一个弯道处闪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只剩下雪粉无声地填满了他留下的空白,把马蹄印一点一点地抹平。
杨保禄转身朝内城走去。靴子踩在刚积了薄雪的石板路上,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藏书楼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南方。
官道上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雪,漫天漫地的雪,像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正从天上缓缓垂下来,把一切都遮住。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楼上,樟木箱子里锁着保罗的信,楼下,铁箱里还剩着今年最后一批没兑成金币的银币。而此刻,在风雪交加的南方古道上,卡洛曼正把那只装着双色玻璃杯的铁盒往鞍袋里又按了按,确认它在马背上不会颠簸。
雪落在铁盒上,融了,又落,又融。盒子是冷的,但里面的羊毛毡是干的,杯子是暖的,像一颗藏在铁甲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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