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宁折不弯 安重荣与儿皇帝的死局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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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连滚带爬地回了开封,把安重荣的话原原本本报告给石敬瑭。
石敬瑭听完,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不甘和无奈都吐出来。
“完了。”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事情的展果然不出石敬瑭所料。安重荣开始为起兵做准备。他一面派人与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联络,约定南北夹击;一面在镇州大规模调动军队,粮草辎重一车一车地往大营里运,大街上到处是征的民夫和驮着军粮的驴马。
动静闹得这么大,想不被人知道是不可能的。
开封的反应很快。石敬瑭派天平军节度使杜重威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率大军讨伐安重荣。这个杜重威,是石敬瑭的妹夫,打仗不算特别厉害,但胜在听话。
两军在宗城相遇。
安重荣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槊,在阵前巡视。他麾下聚集了数万军队,其中有不少是这几年收编的流民和杂牌部队,看上去声势浩大。
他对部下们说:“诸位,我们这一仗,不是为了争地盘,不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争一口气!契丹人欺我中原太甚,石敬瑭当缩头乌龟,我安重荣不当。今天打赢了,咱们就是中原的功臣。打输了,大不了轰轰烈烈死一场。人活一世,求的就是一个痛痛快快!”
士兵们被他的气势感染,纷纷举着兵器高呼。
然而,仗打起来之后,完全是另一回事。
安重荣的部队人数虽多,但很多人是新招募的,缺乏训练,更缺乏实战经验。而杜重威带来的,是后晋的禁军精锐。两军一交手,安重荣这边就开始乱了阵脚。杜重威又设下伏兵,从侧翼突然杀出。安重荣的军队腹背受敌,阵型瞬间崩溃。
兵败如山倒。
安重荣带着残兵退回镇州,闭城死守。杜重威的大军随即赶到,把镇州围得水泄不通。
围城持续了多日。城内的粮食渐渐耗尽,守城的士兵开始吃战马,后来连树皮都啃光了。人心浮动,军心涣散。
一个深夜,镇州城的一处偏门悄悄打开了。守门的将领带着自己的亲信,开门投降。
杜重威的大军涌入城中。
安重荣在衙门的堂上坐着,铠甲未卸,长槊横在膝上。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映在窗户上,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亲兵跑进来,满脸血污:“将军,城门破了!杜重威的人已经进城了!咱们从后门走,还有机会!”
安重荣坐着没动。
“走?往哪儿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安重荣打断了他:“我安重荣这辈子,没学会跑。”
他站起来,拿起长槊,走到院子里。外面的厮杀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整个镇州城像一口沸腾的大锅。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一篇喊杀声中显得很突兀。
“老子好歹也是条汉子,这辈子站着活,死了也站着死。管他娘的什么契丹不契丹,老子就是看不惯!”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最后的亲兵冲入巷战之中。
天亮的时候,安重荣的尸体被找到。他身上中箭无数,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根长槊。
杜重威命人砍下他的级,送往开封。
石敬瑭看到那颗级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应该高兴——一个心腹大患被除掉了。可他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更沉重了。
“厚葬吧。”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桑维翰站在旁边,看着那颗级,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安重荣死了,但安重荣说的那些话不会死。中原有多少人,心里跟安重荣想的一样?有多少节度使,在看着朝廷的笑话?
安重荣死了。可下一个安重荣,什么时候冒出来?
没有人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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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安重荣是个悲剧人物。他的悲剧在于,他把一个正确的目标——反抗契丹压迫、恢复中原尊严——和一个错误的手段——以私人武装叛乱对抗中央——结合在了一起。结果,目标的光辉掩盖了手段的危险,正义的口号成了个人野心的遮羞布。
我仔细读过他那句“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这句话被后世很多人引用,当作五代乱世的注脚。但很少人注意到,这句话的背后逻辑是什么:谁拳头大谁有理。按照这个逻辑,安重荣的拳头没有石敬瑭大,石敬瑭的拳头没有耶律德光大,那么安重荣被剿灭,石敬瑭去称臣,就都是天经地义的了。可安重荣自己,显然并不接受这种天经地义。他一边用这句话为自己积蓄武力做背书,一边又用民族大义来号召反对契丹。这种逻辑上的矛盾,他自己可能没有察觉,但它实实在在地决定了这场叛乱的结局——连他手下的将领,也在用“兵强马壮者为之”的逻辑衡量局势,当现杜重威的兵更强马更壮时,就毫不犹豫地开门投降了。
以丛林法则起家的人,终究会被丛林法则反噬。这不是诅咒,是规律。
作者说
安重荣这个人,让我想起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一个组织或者体系里,往往会有这样一类人——他们用最激烈的言辞抨击现任领导者的软弱和妥协,占据道德高地,收获一片喝彩。但如果你仔细看看他们的行为,你会现,他们的激烈并不纯粹是为了他们所声称的那个崇高目标。
安重荣反契丹是真的,但他想当皇帝也是真的。这两个“真”掺杂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处理的局面:石敬瑭不能公开处罚他,因为他在说“正确”的话;契丹人认为石敬瑭在纵容他,因为这些话伤到了契丹的利益;安重荣自己的部下也很难判断,这位将军到底是在为中原争气,还是在为他自己争天下。
这就引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何区分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和一个借用理想主义外衣的野心家?答案是:看他们的具体方案。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不光会告诉你现状有多糟糕,还会给出一个虽不完美但可操作的改进方案,并且愿意承担方案失败的后果。而野心家只负责煽动情绪,把矛盾极端化,把解决方案简化成一句口号,然后站在口号上收割支持者。
安重荣的方案是什么?“集结全国兵力讨伐契丹”。打输了怎么办?他没说。怎么保障打赢?他也没说。他只说了最动人的那部分——雪耻。至于雪的代价谁承担,雪完之后怎么办,一概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这恰恰是那些心怀理想的普通士卒最需要警惕的。
热血本身没有错,但如果有人只往你的血管里注射热血,却从不帮你长出骨骼和肌肉,那你要小心了——你很可能正在成为别人的子弹。
本章金句
愤怒不需要训练,但判断愤怒该往哪里打,需要极大的冷静。喊出真话不难,难的是你能为这句话的后果扛多重的担子。
如果你是文中的安重荣,面对契丹的压迫和石敬瑭的绥靖,你会选择忍住愤怒、韬光养晦等待时机,还是像他一样撕破脸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又或者,在你看来,有没有一条既能保住尊严、又不必自取灭亡的中间道路?欢迎留下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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