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日收集样本(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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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小时。
麻袋越来越重。不是物理上的重量——图书馆的具象化产物没有物理质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沉重的“分量”。那是成百上千年、成万上亿个生命、无数种情绪的总和。它们被压缩在这个破旧的麻袋里,像是一整个宇宙被塞进了一颗核桃。
小禧的手臂开始颤抖。
不是疲惫——图书馆的管理员不会感到肌肉酸痛。而是她的意识在承受压力。每吸入一个光点,就等于同时经历了那个情绪产生的瞬间。她感受到了初代人类的第一缕喜悦,感受到了古神们陨落时的痛苦,感受到了废土上那个小女孩对着布花微笑时的希望。
也感受到了那些黑暗样本中的绝望、仇恨、恐惧、嫉妒。
所有的情绪都像是不同颜色的颜料,被倒进了同一个调色盘里。它们混合、交融、碰撞,最后变成了一种浑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
那不是灰色。
那是人间的颜色。
“管理员,”索引员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您的意识负荷已达到正常值的百分之五百二十一。我强烈建议您暂停提取,进行意识恢复。”
“不。”小禧咬着牙说,“不能停。”
“管理员——”
“如果我停了,我就没有勇气再开始了。”小禧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我知道一旦我放下这个麻袋,我的手就再也举不起来了。所以不能停。一口气做完。”
索引员沉默了。
麻袋继续吸收着光点。书架上的光点越来越少,但每少一个,就会有新的光点从更深处涌出来。图书馆的情绪样本太多了——多到像是永远也取不完。
小禧的意识在颤抖。
她看到了一个母亲失去孩子时的眼泪。她看到了一个士兵在战场上的恐惧。她看到了一个被背叛的恋人的愤怒。她看到了一个即将死去的老人的平静。
所有的情绪都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意识的每一寸肌肤上。不疼——但每扎一下,她的“自我”就模糊一点。她开始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样本里的。她开始觉得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就是自己,那个害怕的士兵就是自己,那个愤怒的恋人就是自己,那个平静的老人就是自己。
她是所有人。
所有人都是她。
麻袋已经装满了大半。
纹路布满了麻袋的整个表面,颜色深沉而复杂,像是在一幅画上叠加了无数层颜料,最后变成了一种厚重的、有质感的深褐色。那不是任何一种单纯的颜色——那是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之后,呈现出的最原始的颜色。
那是大地的颜色。
那是生命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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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星回在院子里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把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沧溟坐在台阶上,盲杖靠在身边,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在听。听风声,听虫鸣,听远处山坡上野花在夜风中摇曳的声音,听小禧意识深处那座图书馆出的低沉的共鸣。
小禧还站在那里。
她的手臂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不是麻木,而是那种越了麻木之后的空无——像是手臂不再属于她,只是两个被悬挂在肩膀上的、用来托举麻袋的钩子。
麻袋已经很沉了。
沉到小禧感觉自己在托举的不是一个袋子,而是整个宇宙的重量。
但她没有放下。
她不会放下。
倒计时53小时27分36秒。
还有两天多。她知道自己必须在天亮前完成样本采集。因为明天,她需要时间去整理这些样本,去编排展示的顺序,去准备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准备的东西。
夜深了。
油灯里的油快烧完了,火苗开始微弱地跳动,像是快要熄灭的星星。
星回站起来,走到小禧身边,伸手托住了麻袋的底部。
“我来帮你。”他说。
小禧没有拒绝。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在酸,但她没有哭。她只是咬着牙,感受着星回手掌传来的温度,感受着麻袋的重量被分担了一部分,感受着那些情绪样本继续涌入、继续堆叠、继续在她意识深处炸开一朵又一朵五颜六色的花。
沧溟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小禧的另一侧,伸出手,按在麻袋的侧面。
“我也来。”他说。
三个人的手托着同一个麻袋。
油灯灭了。
月光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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