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暗样本的提取(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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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喻,不是象征,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感觉”。她能感觉到刀刃切开皮肉时那种独特的阻力——先是皮肤被撕裂的脆响,然后是脂肪层柔软的阻碍,然后是肌肉纤维被切断时的弹性回缩,最后是骨头。刀刃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持刀的人用力地拧了一下刀柄,骨头碎裂的声音像是冬天踩断一根冰柱。
她感觉到了那个被杀的人的恐惧。
不是被抽象化的、被过滤过的、被装在样本里的恐惧,而是活生生的、带着体温和脉搏的、正在生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一种情绪,而是整个意识在面对灭绝时的全面崩塌。时间变慢了,慢到每一毫秒都像是一个世纪。所有的记忆在那一瞬间同时涌出来——母亲的微笑、初恋的掌心、孩子的第一声啼哭——然后全部被黑暗淹没。
小禧的意识在颤抖。
她的身体——在图书馆核心中的那个身体——开始出现反应。不是她想反应,而是她的身体在替她承受那些她不愿意承受的东西。血从她的鼻子里流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晶穹顶的地面上,出细微的声响。
第二个样本。
瘟疫。
一座城市。街上没有人,只有尸体。尸体堆在墙角,堆在门槛上,堆在井台边。没有人收尸,因为收尸的人也已经死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腐烂的、让人恶心的气味。小禧闻到了那种气味——不是通过鼻子,而是通过意识。那种气味像是一只手,伸进她的喉咙,攥住了她的胃。
一个母亲抱着已经死去的孩子,坐在门口。
孩子已经死了三天了。身体黑,皮肤上布满了斑点,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但母亲没有放手。她抱着那具小小的、僵硬的、正在腐烂的尸体,嘴里在哼一歌。不是悲伤的歌,不是送葬的歌,而是一摇篮曲。一她曾经唱给孩子听的、温柔的、让人安心的摇篮曲。
她在唱摇篮曲给自己的死孩子听。
因为她已经疯了。不是因为瘟疫让她疯了,而是因为失去孩子的痛苦太大,大到她的意识无法承受,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更简单的存在方式——假装孩子还活着。
小禧听到了那摇篮曲。
旋律很简单,只有几个音,反复地循环。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生锈的琴,重复地弹着同一段和弦。那种重复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绝望到了极致之后,出现的一种奇怪的空洞。
她的眼泪流下来。
血也从她的耳朵里流出来了。
第三个样本。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样本都是一把刀,在她的意识上划开一道新的口子。她看到了人类能对同类做的最残忍的事情——不是杀死对方,而是让对方活着,活在地狱里。她看到了一个人被关在黑暗的地牢里二十年,出来的时候已经不会说话了。她看到了一个人被迫亲手杀死自己的兄弟,然后在之后的三十年里,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一幕。她看到了一个孩子被教导去恨自己的父母,然后在成年之后,真的恨上了他们。
每一个样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在这样的黑暗面前,情绪还有什么意义?
爱有什么用?爱能阻止那把刀吗?爱能让那个死去的孩子复活吗?爱能让那个被困在地牢里二十年的人重新学会说话吗?
不能。
没有任何情绪能阻止这些事。
因为它们已经生了。
它们被刻进了时间的长河里,永远无法被抹去。
小禧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血从她的眼睛里渗出来——不是流泪,是流血。鲜红色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从她的眼角滑下来,划过她的脸颊,滴在她的衣襟上。
她的膝盖开始软。
不只是身体的疲劳,而是意识层面的、更深层的、更本质的耗尽。那些黑暗样本正在消耗她的“自我”。每读取一个样本,她就有一部分不再是“小禧”,而变成了那个样本中的人——那个被屠杀的人,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人。
她正在变成所有人。
所有人都是她。
而所有人都在受苦。
【悬念13:小禧能承受吗?】
“管理员!”索引员的声音在黑暗的边缘回荡,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海鸟,“您的意识负荷已达到正常值的百分之八百!我强烈建议立即终止提取程序!您的意识正在被不可逆地染色!”
小禧听到了。
但她没有停。
“小禧!”另一个声音。
星回的声音。不是通过图书馆传来的,而是从现实世界中传来的。她的一部分意识——那个还残留在身体里的、最小的一部分——感知到了。星回冲进了图书馆核心,这是他被禁止进入的区域,但他冲进来了。他的观测者权限在这片黑暗面前像是一层纸,被轻易地撕碎了。
他看到小禧站在那扇破败的门前,七窍渗血,身体像是风中的芦苇一样剧烈地颤抖。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放大了,大到几乎看不到虹膜。她的嘴唇在动,在喃喃地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小到听不清。
星回冲过去,想要拉住她。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沧溟。
不知道什么时候,沧溟也进入了图书馆核心。一个被剥夺了管理员权限的、连图书馆的外围都无法进入的普通人类,在女儿面临意识崩塌的关头,竟然撕开了那层不可逾越的屏障,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眼睛看不见,但他在“看”着小禧。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那只拦住星回的手——在微微颤抖。
“别过去。”沧溟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在流血!”星回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没看到吗?她的七窍都在出血!再这样下去她会——”
“她必须自己完成。”沧溟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这是她的选择。你不能替她做。”
星回看着沧溟的脸,看着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残忍。
但他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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