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使者的条件(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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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使者转向小禧。
它的光线球体旋转的度变得更慢了,慢到像是有人在刻意放慢一台机器的运转度,为了让它出更小的噪音,为了让它不那么像一个机器。
“观察者全体,”使者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在经过讨论之后,形成了一项新的决议。”
小禧放下粥碗。碗底碰到桌面时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一颗心跳。
“之前的判定——永久保留——是基于你们已经呈现的历史数据。但观察者全体认为,历史数据只能证明‘过去’,不能证明‘未来’。你们需要证明,情绪文明在面临终极考验时,不会自我毁灭。”
停顿。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小禧的手指收紧了。
“我们给你一次‘压力测试’。”
【悬念18压力测试是什么?】
广场上的风停了。野花不再摇晃,阳光不再移动,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有使者的声音在继续。
“我们将模拟一场‘文明级灾难’。一个区域——你们可以选择区域,也可以由我们随机选择——将被置入一种特殊的状态。在该状态下,社会结构将暂时失效。没有政府,没有法律,没有秩序。情绪将完全失控。所有的压抑、恐惧、愤怒、绝望,将在同一时间被释放。”
小禧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她已经够白了。是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铅一样的颜色。
“那会死很多人。”她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绷紧的、脆弱的、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沸腾的水面上。
使者没有否认。
“是的。所以我们称之为‘压力测试’。”
小禧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青石板上,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碎花裙子在风中猛地鼓起来,像是一面愤怒的旗。
“你们要用人命来做实验?”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那道裂痕像是冰面上的第一条裂缝,细小但致命,“你们说不再把这里当作实验场,然后你们要人为制造一场灾难,看着我们死,看着我们互相残杀,然后判断我们值不值得活?”
使者的光线球体旋转的度忽然加快了。那不是稳定的、程序化的加,而是一种更混乱的、更不规则的、像是在应对某种它没有预料到的输入的加。
“这不是实验。”使者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是感情,而是类似于“辩解”的语调,“这是测试。实验和测试的区别在于——”
“区别在于结果。”小禧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咬出来的,“实验的结果是数据。测试的结果是生死。你们可以换一个词,换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冷酷的词。但换不了的是——你们要用人命来填这个测试。”
使者沉默了。
那十二个站在野花中的观察者也沉默了。它们的光线不再旋转,不再闪烁,不再有任何变化。它们像是十三座被遗弃在荒野中的、由光线构成的雕塑,安静地、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午后的阳光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星回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勺子。久到沧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盲杖点在青石板上,出一下清脆的声响。久到陶罐里的雏菊在无风的空气中自己颤动了一下,像是在替所有不能说话的东西出声音。
然后使者开口了。
“你说得对。”
四个字。
观察者第一次承认一个被测试者的反驳是“对的”。它的光线球体旋转的度恢复到了正常,但那种“正常”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那种正常是一种机器般的恒定,而现在的这种正常,更像是一个人在深呼吸之后,刻意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这是用人命来填的测试。”使者重复了小禧的话,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观察者全体在提出这个测试的时候,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点。这不是一个没有代价的测试。代价是生命。具体的、鲜活的、有名字有面孔有记忆的生命。”
“但如果没有这个测试,”使者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我们无法确认。不是无法确认你们值不值得保留——我们已经确认了这一点。我们无法确认的是你们的保留,是否意味着更多更大的灾难。”
“你们的情绪太强了。强到如果没有足够坚韧的社会结构作为容器,它会像岩浆一样喷,烧毁一切。你们的文明在过去的几千年里,一直在用各种各样的容器来装这些情绪——宗教、法律、道德、家庭、爱情、友情。每一个容器都在特定的历史阶段起到了作用,但每一个容器最终都会老化、开裂、崩塌。当一个容器崩塌的时候,你们会用下一个容器来替代。但如果有一天,所有的容器同时崩塌了呢?”
使者向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很小,但很重。它的光线“脚”踩在青石板上,出了一种极细微的、像是玻璃在高压下即将碎裂的声响。
“如果所有的容器同时崩塌,你们的情绪会在短时间内吞噬你们自己。不是战争,不是瘟疫,不是任何外部因素——而是你们自己把自己撕碎。到那时,观察者不会出手。不是因为我们不想,而是因为我们不能。规则不允许我们干预正在进行的实验。到那时,你们会希望今天这个测试生过。因为测试至少还有结束的时候。而真正的崩溃,没有尽头。”
小禧沉默了。
她的愤怒还在。那种愤怒不是冲着使者去的——它没有具体的对象。它是冲着整个宇宙的不讲道理去的。冲着为什么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要来做这种决定。冲着为什么那些由光线构成的存在可以坐在审判席上,而人类只能坐在被告席上。冲着为什么一碗粥、一朵花、一个父亲的拥抱,需要用那么多血和泪来换。
但她没有办法反驳。
不是因为使者说得对——它说的那些,她早就知道。她知道情绪是一把双刃剑,知道容器会老化,知道在某个不可预见的未来,所有的容器可能会同时崩塌。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想在今天、在这里、在这个刚赢了第一场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刻,去面对这个更难的、更远的、更让人想逃避的问题。
但她必须面对。
“我们可以拒绝,对吗?”她问。
使者的光线球体旋转了一圈。
“是的。你们可以拒绝。拒绝意味着接受原定判决——销毁程序将在一个标准观察者日后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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