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奉直一战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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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宇霆一番掷地有声的言后，一众老派军官虽心中不忿，却也无法和道理反驳。遂懒得再与他做口舌之争，会议室一时陷入了略显尴尬的沉默。
就在这时，张学的这位二大爷“吴大舌头”吴俊升一转头，目标却直指正在低头摆弄军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张学良，吴俊升悠悠地朝张学良开了腔。
“哎！六子，”
被突然点名，张学良如同新兵蛋子被长官吼到一样，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忙不迭地“哎哎”应着，望向吴俊升，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窘迫。
吴俊升看着他那副样子，咧开嘴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轻松，却问出了关键问题：“说来也奇了怪了，按说你们三八两旅的连长、团长，也都换成了你们军校生！好些老兄弟的饭碗也被你们砸了，咋你们那边就太太平平，不出事呢？！”
坐在上的张作霖，脑袋微微向后稍了稍，明显也在等着听儿子的高见。可此时的张学良心里直虚，三八两旅他虽然顶着旅长的名头，可具体练兵、人事安排，全是郭松龄（郭茂宸）一手包办，他自己那点精力，多半还用在交际应酬和欧美来的新鲜玩意儿上呢！
一时间被这么多长辈、悍将的目光聚焦又答不上来，张学良紧张地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呃……这个……也许是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雨吧……”
“哈哈哈哈哈……”吴俊升率先爆出一阵洪亮的大笑，这含糊其辞、毫无实质内容的回答，引得在场许多军官也忍俊不禁，低笑声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吴俊升双手往胸前一叉看着他，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懂，你压根一点不懂”的表情。
张作霖一听这不成器的回答，脸上瞬间就挂不住了，面色沉了下来表情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悦之情溢于言表，却又不好当场作。
还是对张作霖最为忠心耿耿、也一向关照张学良的张作相（字辅臣）接过话茬，替他解围道：“据我所知啊，三八两旅所有裁撤下来的连长，每人了三年的退伍金，一次给足，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呐！”他这话，点出了关键差别——郭松龄用的是“金钱赎买”的方式，缓和了原军官的矛盾。
此时，老五张景惠也朝着张学良笑道，语气带着长辈的调侃：“六子，你这不是拿钱赎买吗？啊？”
连站在前面的杨宇霆也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学良一眼。
张学良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嘟囔道：“该花的钱……咱也不能省嘛……”
张景惠哈哈一笑，点破了现实：“那也得有钱才行啊！啊？哈哈……”这话引得众人再次会心一笑，奉军的家底和各部队的财力，大家心知肚明。杨宇霆当初还真没说错，整个奉军，能有几个张公子？
“我赞成……宇霆的主张……”
冷冰冰的话语，从张作霖没有表情的脸上吐出。一提到“钱”，想到哗变造成的损失和整军不畅可能带来的更大资源浪费，这位精于算计的大帅立刻有了决断！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张作霖的时代，向来是将整个东北的军政一把全抓！
张作霖的语气渐渐变得狠厉：“对变兵！必须惩处！恶者，杀无赦！以儆效尤！”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集回父亲身上，张学良这才如蒙大赦，有些尴尬地坐了回去。
“至于，是否问责旅长，”张作霖话锋一转，采纳了张作相隐晦的建议，“辅臣说的对。五旅……是西路军的主力，大战在即，最忌讳临阵换将！我看，就不换了！”
此话一出，杨宇霆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不过他立刻转过头，似乎想借此动作加以掩饰。他之所以在表面上支持郭松龄在的军事改革，可不仅仅是郭松龄想得只有成了摘桃子，砸了打闷拳那么简单！
作为顶级谋士，他最希望的就是借此激化矛盾，就像现在这样，借着哗变事件彻底把整个五旅的领导班子换成自己这边的人！可张作霖一句话，就完完全全让他的愿望落空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所有的计谋终究还是不堪一击！
张作霖那句“就不换了！”如同最终判决，给第五旅旅长的前途暂时定了性，也掐灭了杨宇霆借题挥、安插党羽的企图。会议室里微妙的气氛稍缓，一些老派军官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但张作霖的话头并未停下，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身后刚刚坐下的张学良，看似随意地问道：
“此次，我奉军入关，与直系吴佩孚一战，啊，张司令有什么看法没有啊……”
“张司令？”张学良一愣，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再次聚焦到他身上，他慌慌张张地又站了起来，看着父亲，一脸茫然：“啊？！我……我？”
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又把在场不少军官给逗乐了，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还是坐在前方的杨宇霆转过身，语气平淡却清晰地告诉他：“汉卿，帅爷已经决定，任命你为东路军新编第二梯队司令！下辖三、四、八，三个作战旅。”
“我？！司令？”张学良指着自己鼻子，脸上的震惊和懵逼绝不是装出来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初出茅庐完全没有实战经验的毛头小子，第一次打仗竟然直接被推到了如此重要的前线指挥岗位上。
坐在后排的汤玉麟回过头，扯着大嗓门笑道：“哈哈，六子，枪炮一响，黄金万两！你小子一眨眼可就过你四大爷我啦！啊哈哈哈……”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他汤二虎自从与张作霖生隙后，便一直卡在旅长的职务上再难寸进，如今眼见晚辈一步登天，心中也是悲喜参半，悲的是她的权力应该是再无进步可能，喜的却是如今手握大权的人，是他当年拼了老命救下来那小子！
一众老兄弟也跟着起哄似的哈哈大笑起来，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张景惠打着圆场：“这可真是后生可畏啊！”
在一片笑声中，唯独为人厚道的张作相没有笑，他看着张学良，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关切与提醒，认真说道：“六子，你老叔我这次是第一梯队司令！咱俩，这回可算是平辈了啊！”这话既是点明他此刻的身份，也是在告诉他肩上的责任。
张学良依旧满身拘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擢升和众人各异的目光，一时难以适应，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复杂的场面。
直到他的老子张作霖也痛快地哈哈大笑起来，他笑，不仅是因为给儿子铺了路，更是因为他这么明显地捧自家不成器儿子，在场这些骄兵悍将、结义兄弟，却没有一个跳出来反对的，这说明奉军还是他老张家的奉军！这让他感到一种掌控一切的痛快！
张作相继续向张学良交代情况，帮他理清头绪：“第三梯队的司令，是李景林。”
坐在不远处的李景林闻言，站起身来，朝着张学良微微颔，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说道：“汉卿司令放心，我会从侧翼全力配合你的作战行动。”
他李景林是打仗的好手，但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自己既不是根深蒂固的老派，也非风头正劲的留日士官派，这次出关作战，老帅摆明了是要借这场仗给少帅刷军功、立威信，为日后接班铺路。这场仗，胜了，他是替少帅做嫁衣；败了，这口黑锅恐怕就得由他来扛。
待会议室的笑声渐渐安静下来，张作霖回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六子啊……”
“哎！”张学良赶紧应声。
“你们三八两旅，近来热火朝天地闹整军，”张作霖声音放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有些老派的人看不顺眼呀……啊哈哈……说什么……这个科那个科……打胜仗才是正经科！”他随即脸色一正，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话说的对，啊！营房里，你随便怎么折腾都可以，怎么练新兵、怎么教育，都行！但战场上，就暂时不要这么折腾了！啊！打胜仗！那是咱们爷们现在唯一的道！”
“对！”“大帅说得对！”“是这么个理儿！”底下的军官们，无论老派新派，此刻都异口同声地随声附和。在“打胜仗”这个共同目标前，内部的纷争被暂时压了下去。
“啊？哈哈哈……”张作霖看着这帮表面上效忠于自己的军官们，志得意满地大笑起来。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为这场充满明争暗斗、却又在张作霖强腕下达成表面一致的军事会议，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而真正的考验，即将在关内的战场上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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