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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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十九年初春，京城细雨连绵。雨滴敲在青石板上，将整个京城笼罩在朦胧水雾中。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整夜，天亮方停。

照楹起了个大早，见雨停了，便披上外衫，朝二房的院子而去。

池府虽宅邸宏大，但府中人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池老夫人、池家大房、池家二房几个，是以一房占了一个院落。

主子不多，仆从也没多少，照楹沿着穿堂回廊往二房的沉檀院走，一路上静悄悄的，周遭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眼看快到二房的院落了，才在院门前瞥见两个洒扫的丫鬟。

池府位于京城东侧的桂花巷上，府邸占地广阔，飞檐翘角几乎连绵整条街巷。此处原是前朝某个权倾朝野的国公的宅邸，当今圣上在登基后感念恩师池老太爷，便将园林赐给了池家。

池老太爷为人方正，澹泊克己。自为官以来，府中俸禄悉散于寒门学子，自家日子却过得十分清贫。曾有言曰：“腹有诗书，何需膏粱？”

因此在他老人家故去后，朝野同悲。今上更是悲恸难抑，亲笔撰写祭文。城中百姓自发前往巷外焚香遥祭，青烟缭绕三日不绝。

但是在池老太爷故去后，池家却日渐式微，声势大不如前。

·

长房夫人在京郊山上静修，如今府中乃是二房当家。照楹时常来二房的沉檀院，很是熟门熟路地穿过垂花门。可还没到主屋门前，忽听到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声传来：“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照楹慢慢停在原地。

隔这么远都能听清的大嗓门，除了大姐池照澜再不做他人想。她是二房嫡出的姑娘，同二叔母冯可英一样，性子烈得像点着引线的炮仗，一点小事就能炸，藏不住半分火气。

照楹下意识环顾了一圈院子——好嘛，方才还在廊下洒扫的丫鬟，许是怕被这场风波波及，一转眼就溜得无影无踪了。

照楹和正屋门前侍立的丫鬟对上了眼。那丫鬟手里攥着门帘，脸上满是为难，刚攒了点勇气要抬脚进去通报，屋里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像是厚重的瓷瓶被狠狠砸在了地上，碎瓷飞溅，听得人心里一紧。

丫鬟那只刚迈出去的脚瞬间收了回来。

瓷器碎裂的余音还没散，一道又急又厉的呵斥就炸了出来：“孽障！你这是忤逆！”

是二叔母的声音。

“他是你嫡亲的表哥，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皇子正妃这个位置，满京城的贵女挤破头都想抢。这种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倒好，竟巴巴地往外推？”

照楹一愣。

二叔母想将照澜嫁入皇家？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到池照澜反驳道：“母亲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三皇子是什么德行，其他人能被瞒住，娘你心里难道没数？他整日流连秦楼楚馆，眠花宿柳；还仗着自己是天家血脉，在外头横行霸道，分明就是个欺男霸女的孽障！”

这话说得又狠又直接，冯可英气得声音发颤，厉声喝道：“放肆！天家贵胄，岂容你肆意置喙？这是大不敬！”

“大不敬就大不敬！”池照澜的声音更高了，“这般糟心的福分，女儿实在无福消受，谁爱要谁要去！”

照楹将二房母女的官司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屋里吵得正酣，火药味都快飘出来了，这时候进去，岂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正想趁着没人注意溜之大吉，可屋里的争执声竟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正往门口走，离开已然来不及了。

好在院角栽着一棵粗壮的大榕树，枝繁叶茂，树荫浓密，看着就好藏人。照楹打定主意，刚要往树后躲，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正屋的门被人从里头猛地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一身海棠色的襦裙微微凌乱，正是池照澜。

她眉间还凝着未散的怒火，脸颊因为气闷泛着红晕，抬眼瞥见院中的照楹，脚步一顿，随即径直走了过来，语气带着点意外：“阿楹？你怎么在这儿？”

照楹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那棵榕树，心里暗叹一声，无奈行礼：“大姐姐好。”

池照澜一把扶起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故意拔高了声音：“三妹，你是特意来寻我，要一起去给祖母请安的吧？”

不等照楹说话，她就拉着照楹的手腕往外走，扬声道：“三妹，咱们快些走，可别让我娘瞧见你来了！二妹是庶出，身份不够她攀附；三妹你自小体弱，哪里经得起那些折腾！母亲若真这么想攀龙附凤，我们三个都不奉陪！”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正屋里就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又是一件瓷器被砸得粉碎。

池照澜却浑不在意，只是“哼”了一声，便拉着照楹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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