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末代皇帝的拍摄启示录(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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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质有些无措。沈易从“溥仪”的位置起身,示意导演让他来沟通。
“利质,你看过文绣后来的照片吗?”沈易轻声说,“那个敢在天津登报离婚的女人,眼神里一直有火。
现在这簇火被压在规矩下面,但压不住——试试看,在低头时让睫毛颤动一下,像火苗被风吹晃。”
利质闭眼酝酿,再抬眼时,那股隐忍的倔强瞬间抓住了镜头。
下一镜是溥仪选妃。沈易饰演的少年皇帝走过队列,在文绣面前停顿了三秒——这是剧本没有的细节。
监视器后,贝托鲁奇兴奋地握拳:
“对!历史上的溥仪确实更中意文绣,这种无言的遗憾比任何台词都有力!”
然而当太监呈上太后懿旨“立婉容为后”时,沈易演出了溥仪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想抬手,最终只是指尖在龙袍上轻划了一下。
关智琳饰演的婉容上前谢恩。
她穿着皇后朝服,头戴金约、领约、朝珠,每一步都端庄得体,但沈易在拍摄间隙找到她:
“智琳,你现在演的是‘皇后该有的样子’,不是婉容。”
“有什么区别?”
“婉容此时十六岁,刚知道自己要嫁给皇帝。”
沈易指向宫墙,“她学过的所有礼仪都没教她——这个位置既是荣耀,也是陪葬。
试试在谢恩时,让朝珠碰到锁骨的那瞬间,你微微缩一下肩膀,像被冰到了。”
关智琳重拍三次,最后一次,那颗东珠碰触她脖颈时,她眼中闪过极短暂的惶惑,旋即又用更标准的仪态掩饰过去。
“完美!”贝托鲁奇拥抱关智琳,“你抓到她了!那个受过西式教育、却被塞进旧壳子的少女!”
养心殿东暖阁,拍摄溥仪与婉容的早期相处。
关智琳按设计弹奏钢琴,弹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沈易饰演的溥仪起初好奇,渐渐烦躁,最后突然按住琴键。
“砰”的一声杂音。
“皇上?”关智琳愕然抬头。
沈易没有马上接词,他绕着钢琴走了半圈,手指划过琴盖上的蟠龙纹,忽然说:
“婉容,你觉得这宫里什么地方最像监狱?”
关智琳一愣,随即即兴回应:“……妾身不知。”
“是声音。”沈易看向窗外,“每天早上,开门声、脚步声、请安声、奏事声——所有声音都有规矩,连鸟叫都像在喊万岁。
你这琴声太自由了,自由得让人害怕。”
这段即兴表演让贝托鲁奇激动得站起来:
“对!这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冲突!钢琴代表现代,紫禁城代表传统,溥仪既向往又恐惧!”
另一场是文绣的戏。利质饰演的淑妃在钟粹宫偏殿习字,溥仪偶然路过,看见她临的是《庄子·逍遥游》。
“你喜欢这个?”沈易拿起字帖。
“庄子说,大鹏乘风九万里。”利质轻声说,“妾身虽在深宫,心亦可游八荒。”
沈易注视她良久,忽然对导演说:
“贝托鲁奇先生,这场戏能不能加个细节?溥仪离开时,把自己的怀表悄悄放在文绣书案上。”
“为什么?”
“怀表代表西方的时间观念,也是溥仪少数能掌控的东西。
他给文绣这个,是隐约意识到——这个宫里,只有她能理解‘外面的世界’。”
沈易顿了顿,“也为后来文绣用这块表典当路费、逃离天津埋个伏笔。”
贝托鲁奇当场修改分镜。
连续拍摄十二小时后,贝托鲁奇在监视器前回放素材,突然对助理说:“去把沈先生请来。”
沈易卸了妆过来,贝托鲁奇指着屏幕:
“你看这个长镜头——溥仪穿过三道宫门,每过一道,光影就暗一层,最后他站在乾清宫阴影里回头,眼神像个迷路的孩子。你是怎么想到用脚步节奏变化的?”
“中国建筑讲究‘步移景异’。”沈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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