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渡河(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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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又向前挪了一里。
风雪突然加剧。狂风从山壑里灌出来,卷着雪片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能见度降到不足十步,前后的人影都成了模糊的轮廓。赵匡胤不得不让向导敲响铜锣——每隔五息敲一下,让后面的人能跟着声音走。
就在锣声响起第四遍的时候,前方传来一声惊叫。
紧接着是重物滑落的声音,还有马的嘶鸣。
赵匡胤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只见向导瘫坐在雪地里,脸色惨白,手指着前方。那里本该是山路的地方,现在塌陷下去一大片,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裂隙。边缘的雪还在簌簌地往下掉。
“雪……雪把路埋了,下面是空的……”向导语无伦次,“要不是我拿杆子探,一脚就……”
赵匡胤蹲下身,抓了一把塌陷处的雪。雪下面是松动的碎石和冻土——这是山体滑坡的痕迹,可能是夏天大雨时冲垮的,被新雪盖住了,成了陷阱。
他站起身,望向两侧。左边是几乎垂直的崖壁,覆着冰,猿猴难攀。右边是云雾缭绕的深谷,看一眼都头晕。
路断了。
“绕道。”赵匡胤说。
“绕不了。”向导哭丧着脸,“这是白陉最窄的一段,前后十里都没有岔路。要绕……得退回昨天出的地方,走另一条道,那得多走三天。”
三天。
赵匡胤闭上眼睛。雪片落在他睫毛上,化成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像泪。
官家给了七天。现在已经过去两天半。如果在这里耽搁三天,就绝对赶不上在杨衮出兵前抵达狼牙岗背后。那么巴公原的龙旗就会成为真正的靶子,官家亲自率领的中军将面临契丹铁骑的全力冲击。
他想起紫宸殿里,那个年轻的皇帝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等杨衮主力离开狼牙岗扑向巴公原时,烧了他的大营,插上周军旗帜。然后死守岗顶,让他回不去。”
那是赌上一切的信任。
“不能退。”赵匡胤睁开眼,眼中是决绝的光,“修路。”
“修……”郭延绍愣住了,“将军,这怎么修?没有木头,没有工具,这冰天雪地的……”
“用尸体。”
三个字,冰冷得像这山里的石头。
所有人都怔住了。
赵匡胤转身,面向那五千双在风雪中望过来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家,想热炕头,想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要走这鬼路。”
“我也在想。”
他顿了顿,雪花落在他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但我更想赢。”赵匡胤的声音陡然提高,“想打赢这一仗,想活着回去,想告诉子孙,你爹你爷爷当年在太行山里,在齐膝深的雪里,用命铺了一条路!”
他拔出刀,走到塌陷的裂隙边。裂隙宽约两丈,底下黑沉沉看不见底。
“马匹、辎重、粮草——所有能扔的东西,都给我扔下去填坑。填不平,就用人填。用绳子把人吊下去,在崖壁上凿落脚点,凿出一条路来。”
“将军!”几个都头同时跪下,“这太险了,下去的人九死一生啊!”
“那就在死之前,把路凿出来。”赵匡胤看着他们,眼中那层金色的光泽在雪光映照下,竟有些神圣的意味,“谁愿去?”
死寂。
只有风雪的咆哮。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我去。”
是郭延绍。这个跟了赵匡胤五年的副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是在打幽州时留下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我带一都人下去。但将军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要是我没上来,”郭延绍咧了咧嘴,那道疤扭曲起来,像个笑,“回头给我家那小子说,他爹不是摔死的,是战死的。战死在狼牙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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