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疯魔的编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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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内。
窗帘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从早上到现在没有拉开过。屋子里的光线全靠那台电脑屏幕撑着,惨白的光打在张浩脸上,把他那张本就因为熬夜而憔悴的脸照得更加没有血色。桌上的烟灰缸又满了,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有些烟灰落在外面的桌面上,灰白色的粉末散在黑色的桌面上,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的残骸。
张浩突然放下手中的笔。
那支派克钢笔从他指间滑落,笔身磕在桌面上,出一声细微的脆响,然后滚了几下,停在键盘旁边。它的笔尖上还沾着一点墨水,在白色的便利贴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心脏传来一阵没来由的绞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无法呼吸的疼痛。是一种闷闷的、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的感觉,从胸腔中间的位置往外扩散,蔓延到左肩,蔓延到手臂,蔓延到手指。那种痛,来得莫名其妙,没有任何生理上的预兆,不是那种吃多了、吃坏了的不适,也不是之前长期熬夜积累的那种钝痛,而是一种锐利的、戳进来的、带着某种情绪重量的疼。
就好像什么东西忽然被刺穿了。
不是皮肉,是更深处的某个地方。像是一根针,从胸腔里扎进去,扎进某个他不知道存在的角落,然后在那里搅了一下。那根针不急着出来,就在那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搅动,每搅一下,那痛就清晰一分。
他刚刚写完下一幕的剧情大纲。
屏幕上的文档还亮着,光标在最后一行的末尾一闪一闪地跳动。他写的是——
苏文卿(男主)向李月华(女二)表白,李月华半推半就,最终将林婉儿所赠的玉佩,交给了苏文卿。
就在写下“交付玉佩”这四个字时,那股心痛袭来了。
“交付”这个词,他打出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但没多想。然后是“玉佩”两个字,他打出来的时候,手指就有些抖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两个字而已,他写过无数遍的字,在别的剧本里写过,在别的文档里写过,从来没有这种反应。可今天不一样。
一股强烈的、不属于他的心痛和不舍,攫住了他。
那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把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攥住了某样东西。那只手不是他的,那痛也不是他的,但他能感觉到它,清清楚楚地,一清二楚地,就像生在自己身上一样。他说不清楚那只手攥住的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那不是他编出来的,那不是他“想象”出来的。
就好像,那块玉佩,是他自己的。
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曾经真的握在掌心里过的,那掌心的温度还在,那玉的触感还在,那玉佩上那个“婉”字刻痕的走向,他闭上眼睛就能摸出来。而现在他笔下的那个行为,是把它,交出去了,永远地,交出去了。
他烦躁地抓着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笔下的虚拟人物产生如此真实的情感波动。他写过的角色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写过生离死别,写过爱恨情仇,写过让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悲剧结局,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一个角色,能让他产生这种——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的感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刘倩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犹豫着要不要接。他不太想接,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跟任何人说话,尤其不适合跟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女演员说话。但手机一直在响,铃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催命一样。
他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带着一种在门缝里挤出来的声嘶力竭。刘倩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沉稳,那样职业,那样带着距离感的优雅。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追了很久、终于跑不动了、不得不停下来面对的人。
“张浩!张老师!你告诉我,你写的剧本,那些情节,那些细节……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她的声音很高,高得有些刺耳,像是从嗓子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张浩从未听过的急切。
“什么怎么想出来的?”张浩皱眉道,语气有些不耐烦,“灵感来了,就写出来了。编剧不就是这样吗?你问这种问题是什么意思?”
“不!不可能!”刘倩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高亢到张浩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了一点,“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就像是我们一起经历过一样!那块玉佩!你是不是见过?!你从哪里知道那块玉佩的?!”
张浩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被甲方毙稿的时候没过火,被制片人改剧本的时候没过火,被导演骂“你不会写戏”的时候也没过火。他以为自己的脾气已经被磨平了,被那些年复一年的挫败和否定磨得圆滑了,不会对任何人火了。可这一刻,那股火气像是从什么地方猛地蹿上来,压都压不住。
“刘倩老师,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他的声音也大了,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的恼怒,“我就是一个编剧,我怎么可能见过一块虚构的玉佩?道具组做的道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拜托你专业一点!你这样怎么演戏?”
“我专业?”刘倩惨笑一声。
那声笑,短促,尖锐,带着一种让听者脊背凉的寒意。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笑,那是一个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人,才会出的那种笑。笑声在电话那头响了一下就停了,像是被人掐断的,但余音还在张浩耳朵里嗡嗡地响。
“张浩,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我们都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张浩的耳郭。
他握着手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想说“没有”,想说“你想多了”,想说“你是不是疯了”。但那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脑海里,在这一刻,闪过了很多东西。
那些“记忆”。那片梅林,那个少女,那咏梅的诗,那银铃般的笑声,那若有似无的体香。那些不是他想出来的,那些是凭空出现的,是那支笔给他的,是那个神秘女人给他的。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些,因为说出来太荒谬了,没有人会相信。
可刘倩说的,和他感受到的,是同一件事。
“疯子。”
电话,被张浩猛地挂断了。他用力的程度让手机的边缘硌了一下他的掌心,有一点点疼。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压在桌上,像是把那个让他不安的声音也一起压住了。
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出租屋里,清清楚楚地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玉佩”两个字,内心那股诡异的悸动,却越来越强烈。那两个字像是活的,在屏幕上微微跳动,像是要从屏幕里跳出来,跳到他的手心里,让他再感受一次那种温润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他开始隐隐觉得,或许,那个女演员,说的并不全是疯话。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的后背就出了一层薄汗。那汗是凉的,从脊椎的某处渗出来,顺着背脊往下淌,在t恤的布料上洇出一条细细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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