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最毒的剧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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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张浩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仿佛身上背负的千斤重担终于卸下来一般。然而下一刻,一个念头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必须立刻把那支派克钢笔扔掉!于是乎,他迫不及待地冲进屋里,甚至来不及开灯,便径直朝着书桌走去。
黑暗中,张浩伸出颤抖的双手摸索着那支笔的位置。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笔身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冰冷的质感宛如一条毒蛇,沿着指尖迅攀爬而上;又如同一道神秘的电波,传递出一种无法言喻的信息,似是警告,亦或是某种确认。
张浩死死握住这支笔,将其高高举起,准备狠狠地砸向地面。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生了——他的身体竟然完全不听使唤!尽管大脑已经出了的命令,但他的手臂却始终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五指犹如铁钳一般牢牢夹住那支笔,任凭如何努力也无法松开。由于过度用力,他的指关节开始微微白,仿佛那支笔已与他的掌心融为一体,无论怎样挣扎都难以摆脱。
就这样,张浩伫立在原地,高举着那支笔,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此刻的他宛如一座凝固的雕像,只有那紧握钢笔的手势显得格外突兀和怪异。
突然间,仿佛有无形的巨手紧紧抓住了他,一股强大得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将他按倒在地。他的双腿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弯曲起来;接着,整个身躯也不受支配地下沉着,最终重重地跌坐在那张坚硬无比的折叠椅上,并伴随着轻微的碰撞声响起。与此同时,他的双手竟如同被施了魔法般自行伸向前方,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摆在眼前的键盘。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旁边的那支笔,按照他一直以来的书写习惯放置好:笔尖向左倾斜,笔帽则向右摆放,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流畅、毫无破绽可言。此刻的他,宛如一名身负罪责却无力逃脱制裁的囚徒,而手中紧握的这支笔、面前端坐的这台电脑以及身处其中的这间简陋出租房,则俨然成为了执行刑罚的工具与场所。尽管内心充满抵触情绪,但他别无选择,只能默默地听从命运安排,继续挥动手中的铲子,一点一点地为自己掘墓陪葬。每一铲土都是对过往回忆的无情翻搅,每一锹泥都是对旧日伤痛的残忍揭露……就这样,那些原本深埋心底、自认为早已消逝无踪的往事,再次被他从黑暗角落里挖出,赤裸裸地摊晒于朗朗乾坤之下。然而这一回,涌入他脑海中的碎片已不再被丝毫的柔情蜜意所包裹掩饰!
没有那片盛开着红梅的园子,没有那银铃般的少女笑声,没有那若有似无的梅花香气。那些东西,那些曾经让他沉醉、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天才”的美丽幻象,全都被剥去了外衣,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丑陋的、令人作呕的东西。
这是一种极其单纯而又冷酷无情且充满恶意的谋划。他仿佛能够亲眼目睹自己——亦或是那个名为苏文卿之人——正和李月华一同在书房内暗自商议着什么机密之事。这间书房对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可以说是如数家珍般地知晓其中的每一处细微之处:高耸入云的书架紧贴墙壁而立,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古籍书籍;这些书籍的书脊色彩斑斓但却参差不齐,有的甚至已然褪去原本鲜艳的色泽变得暗淡无光起来。书桌之上则随意摆放着一本被打开的书本,定睛一看原来是本《诗经》,此刻书页恰好翻至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这一章节处。放眼望向窗外,如水的月色倾泻而下将整个庭院尽数笼罩其中,使得院内那几盆娇艳欲滴的兰花也得以清晰可见。要知道这些兰花可都是出自于林婉儿之手啊!她曾经为此付出了大量心血,精心挑选适宜的品类、调配肥沃的土壤、按时按量地浇灌水分以及合理施加肥料等等,对每一株兰花皆可谓呵护备至关怀有加。记得当时她还曾信誓旦旦地表示道,待到春暖花开之际定会摘下两枝最美艳动人的花朵插入书案之上,如此一来当他埋头苦读时便再也不会感到孤独寂寞啦!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正压低嗓音跟另一名女子密谋,盘算着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置于死地,而且还要挑准时机,让她死得毫无痛苦,甚至还沉浸在极度幸福之中呢!苏文卿把音量放得极轻极轻,轻得仿佛只有近在咫尺的李月华才能够听得清楚明白。只见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窗外那片娇艳欲滴的兰花丛,眼神当中既没有丝毫眷恋之意,亦无半分愧疚之情,有的只是一种乎寻常的冷静沉着和冷酷无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冷血杀手。
她向来身子骨孱弱多病,所以需要长年累月地喝一些滋补调养的汤药来维持健康。咱们只需在这碗汤药里头稍微掺进去那么一丁点儿断肠草......李月华静静地伫立在苏文卿身侧,娇躯稍稍向前倾探过去,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那绝非爱意或者情欲,反倒更像是某种更为质朴纯粹、接近于动物本能的情感流露——就如同饥饿难耐的猎捕者终于目睹自己苦苦寻觅多时的猎物不慎掉进精心布置好的陷阱那般,流露出无法抑制的狂喜之色。尽管她说话的声调同样也是异常低沉轻柔,但比起苏文卿来要显得沉稳许多,自信满满得多,似乎这套阴谋诡计早已被她在脑海中反复预演过成千上万
“那药,向来是我亲手为她熬的。”
苏文卿慢慢地伸出手,仿佛带着无尽的深意和决心,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那握法与众不同,既非情人间亲密无间的十指紧扣,亦非普通朋友间随意的握手,而是一种更为庄重而神秘的方式——宛如在缔结一份至关重要的契约。
他的指尖巧妙地扣住她的指尖,掌心紧紧贴合着掌心,似乎在传递着某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诺言。每一次细微的触碰都蕴含着千言万语,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当他说出那句事成之后,林家的一切,都是我们的时,目光缓缓从窗外那些娇艳欲滴的兰花上移开,转而投向书房那扇微微敞开的门扉。门缝之中,一缕微弱的光芒悄然渗出,照亮了整个房间。那道光线所指引的方向,正是林婉儿闺房所在之处。
此刻的她或许尚未入眠,可能正沉浸于书卷之中,品味着文字的魅力;又或者手持针线,精心缝制着一件衣物;亦或是静静地坐在窗前,默默等待着他前来与她说上几句贴心的话语。然而,她全然不知,就在这静谧的书房之内,在她亲自栽培的那些芬芳馥郁的兰花气息环绕之下,她最为信赖的两个男人,竟然心怀叵测,将她的整个人生,如同放入一只装满剧毒之物的瓷碗一般,轻易地置于险象环生的境地。
“呕——”
张浩猛地从“记忆”中挣脱,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差点撞到键盘。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一下一下的,搅得他整个腹部都在抽搐。他张着嘴,喉咙里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呕吐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干涩的、空洞的、什么也吐不出来的声音。
他吐出的,只有对自己的、无边的恐惧和憎恶。
他终于明白,自己笔下的“苏文卿”,不是什么虚构的角色,不是什么民国时期的才子,不是什么命运多舛的悲剧人物——那就是**他自己**。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承认的,卑劣无耻的杀人犯。
那些他以为的“才华”,那些他以为的“灵感”,那些他以为的“天才创作”——全是假的。全是记忆。全是他自己做过的事。不是想象,不是虚构,不是艺术加工,是他亲手做过的事,是他亲手说过的每一个字,是他亲手写下的每一行剧本,都在复述着他自己的罪行。
他趴在地上,额头顶着冰凉的地板,手指抓着地板缝,指甲里嵌进了灰尘。他的身体在抖,那抖不是冷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抖。
然而,身体的掌控权,早已不属于他。
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又来了。它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涌出来,穿过他的手臂,穿过他的手指,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放回椅子上。他的背脊靠上椅背的那一刻,他听到自己的脊椎骨出了一声细微的“咔”,那是他刚才趴在地上的姿势太久了,骨头在重新归位。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以一种冷静到残忍的度,在键盘上跳动。那双手不是他的,它们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目标。它们不需要他思考,不需要他犹豫,不需要他做任何决定。它们只是——打字。一行一行地打,一段一段地打,一页一页地打。
把那段泯灭人性的对话,一个字不差地,敲成了剧本。
苏文卿(声音压得极低):她体弱,常年服用温补的汤药。只要在药里,加上一点点的‘断肠草’……
李月华(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那药,向来是我亲手为她熬的。
苏文卿(握住她的手):事成之后,林家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出现,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宋体,整整齐齐,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他自己身上。他看着那些字,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地跳出来,排列成他熟悉的句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剧本,是毒的。是最毒的。是把他自己毒死的毒。
剧本的标题,赫然出现在屏幕顶端,用加粗的字体,像是某种宣判:
《血嫁衣》第四场:汤药
张浩盯着那行标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兰花,想起那个在窗边等他的人,想起那碗盛满了深色液体的药碗,想起那个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名字。
他闭上了眼睛。但他知道,即使闭着眼睛,那双手也不会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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