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殉道者（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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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生软榻的表面很滑，他的手臂没有力气，撑了两次才撑起来。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全身的酸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双腿如同灌铅，膝盖在颤抖，脚趾在痉挛。
清丹子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软榻上拽了起来。她的手很有力，隔着外骨骼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泰安琼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能走吗？”清丹子问，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评估着他的状态。
“能。”泰安琼回答，声音嘶哑但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很小，不到二十厘米，但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右膝的符文在微微热，但不是灼痛，而是一种温暖的支持——如同有人在身后推着他，告诉他“你可以的”。
清丹子扶着他的左臂，两名特勤队员跟在身后，手中的武器处于待状态。他们穿过“星尘共鸣核心”舱室的金属地板，走向观察窗前的空气闸门。
空气闸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的真空。但通道的光已经延伸到了闸门边缘，将真空隔绝在外。泰安琼能感觉到通道内部有空气——虽然稀薄，但可以呼吸。通道内部的温度也比太空高出许多，大约在零度左右。
他迈出闸门，踏入光中。
脚落在光上，如同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光在脚下微微凹陷，然后又弹起，给他的每一步提供支撑。通道两边的“墙壁”是半透明的，透过它们可以看到外面黑暗的宇宙和远处灰白色的土卫六。
泰安琼一步一步地走着，朝着碎片的中心，朝着那个巨大的织命印记，朝着织光者的骸骨，朝着父亲留下的遗赠。
身后，“方舟”号的舰在秩序辉光中静静悬浮。
前方，圣殿的门扉已然开启。
……
与此同时，“方舟”号深处，最高等级的维生舱内。
波利斯浸泡在淡金色的高浓度生命维持液中，枯槁的身体如同风干的朽木。他的皮肤呈现出蜡黄色，贴在骨头上，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他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被保存了千年的干尸。
灵魂的重创和地脉本源的枯竭，让他的生命之火微弱得如同残烛，仅靠edsec最先进的维生技术强行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维生仪器在他身边出规律的滴答声，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微弱，但稳定。
意识沉沦在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中。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只有无尽的虚无。他漂浮在其中，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尘埃，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甚至没有“自己”的意识。
只有偶尔划过灵魂的、源自地脉守护者本能的微弱悸动，证明着他尚未彻底归墟。那种悸动如同心脏的余跳，如同引擎的余温，如同火焰熄灭前最后一丝余光。
突然！
没有任何征兆！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波利斯灵魂深处最熟悉、最刻骨铭心韵律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极其艰难地穿透了维生液的阻隔、穿透了他沉沦的意识屏障，极其微弱地……触动了他即将寂灭的灵魂核心！
那股波动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存在——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灯很暗，暗到几乎看不见，但它存在。
这波动……温暖……坚韧……带着生命本源胚胎的纯净气息……更蕴含着一种神圣的……连接万物的织命韵律……
是【卡拉克之川】！是泰安琼出生时，寄宿在他脐带里面、后被盗走的那段晶体圣物！
波利斯那沉寂如死水的意识，在这股微弱到极限、却无比熟悉的波动刺激下，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猛地一颤！沉沦的黑暗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呃……！”
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痛苦呻吟，从波利斯干裂的嘴唇中挤出，维生液面罩内泛起细微的气泡。那些气泡很小，只有针尖大，在淡金色的维生液中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在那一瞬间的、被强行唤醒的意识碎片中，波利斯“看”到了一个模糊而遥远的画面——
那是一片金碧辉煌、充满了贪婪与奢靡气息的巨大空间。
空间的穹顶高达数十米，布满了精美的壁画和镀金的浮雕。墙壁上挂满了价值连城的油画，展示柜中陈列着来自各个星球的奇珍异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料、旧木和金钱的气味——那是只有最古老的博物馆才有的气味。
纳海多多博物馆。
无数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在冰冷的展示柜中散着俗世的光泽。那些展品来自银河系的各个角落——有的来自地球的古埃及，有的来自火星的殖民地，有的来自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的贸易站。每一件展品都有它的故事，每一件展品都有它的价值。
但在空间的最深处，一个由高强度能量屏障隔绝的独立展台上，一段仅三十厘米长、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流淌着星河与生命脉络的奇异晶体——【卡拉克之川】——正静静地悬浮着。
晶体的表面，波利斯当年亲手铭刻的贝叶族祷文清晰可见。那些文字很小，只有米粒大，但每一个笔画都清晰无比。文字的内容是
“他是伟大而神奇的【织命者】，好好保护他。织命者将重织寰宇。随同生命本源胚胎脐带而来的狼蛛星晶体，乃为圣物，何其珍贵！”
而一只覆盖着暗绿色角质、指尖流淌着粘稠银灰色能量的手，正轻柔地、如同抚摸情人般，抚过【卡拉克之川】的表面！
那只手不属于人类。手指的长度是人类的1.5倍，关节处覆盖着暗绿色的角质层，如同甲虫的外壳。指尖流淌着粘稠的银灰色能量，那能量在晶体的表面缓缓流动，如同融化的水银。
手的主人隐匿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双冰冷的、闪烁着非人理智与贪婪的银灰色眼眸，穿透了时空的距离，仿佛正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遥遥地……“望”向波利斯灵魂被唤醒的方向！
是“螺主”！
卡罗斯通！
他不仅持有圣物，更似乎……能感知到圣物的异动！
那双眼眸中没有任何情感——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计算机般的“确认”——确认圣物被唤醒，确认织命者到来，确认他的猎物已经进入陷阱。
“安琼……圣物……螺主……”
波利斯残存的意识碎片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不祥的预感！
他想警告，想嘶喊，想告诉泰安琼小心！螺主在注视着你，圣物在他手中，这是一个陷阱！
但沉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瞬间将他这缕强行唤醒的意识彻底吞没……
维生仪器上，波利斯的生命体征曲线仅仅剧烈波动了一瞬，便再次跌回濒死的谷底，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绿色波形变成了黄色警告，然后变成了红色危险。心跳从每分钟四十次降到了二十次，血压降到了危险阈值以下。
只有维生液面罩内，那缕转瞬即逝的痛苦气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灵魂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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