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卧底坦白绝境之中暂抱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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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好一阵子———更多是心理上的漫长感,那团灰绿多肉总算挪到池边石头旁,在离酸涩果还有一尺远的地方稳稳停住,不再向前。
顶端肉叶开了丝缝,碧眼飞快地瞟了果子一眼,又赶紧垂下去盯着地面。
那模样活脱脱是“我就看看,不吃,别管我”的倔强社恐。
叶摆烂也不勉强,转头看向沈卷卷。
月光下,对方脸色依旧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灰布袍的袖口,那儿有道不太明显的磨损。
“说说吧,”叶摆烂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卷天门让你来卧底,具体要做什么?还有你那本《摸鱼三十六计》,到底怎么回事?”
沈卷卷身子一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饭饭乖乖闭了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围裙带子。
多肉妖缩得更紧,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就在叶摆烂以为他要么撒谎要么闭口不言时。
沈卷卷忽然抬手,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灰布帽。动作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
月光直直落在他头上。
叶摆烂瞳孔微缩,这头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际线退得老高,露出光溜溜的宽额头,夜风一吹贴在头皮上,隐约能看见底下的肤色。
和他清秀年轻的脸凑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未老先衰的沧桑感。
沈卷卷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干涩:“宗主都知道了,还问什么。《摸鱼三十六计》是我写的,没错。”
他索性不装了。
“卷天门派我来,是监视佛系宗,记录宗主您的言行,搜寻《双标佛系诀》的线索,最好能抓到勾结魔道的把柄,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里应外合,把佛系宗彻底抹掉。这山头底下有条废弃的灵脉支流,他们想拿来建苦修成训练营。”
话说开了,反倒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些。
“至于那本三十六计……是我偷偷写的。看着宗里的样子,还有宗主您……我就忍不住想,为什么非得像卷天门那样活着?活得那么累,那么苦。如果努力是为了好好过日子,那有没有一种‘努力’,能让自己少遭点罪,还能把事儿办完?”
他抬起头,眼里的血丝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第一计,拖延合理化,把难事拆成细碎步骤,每天做一点,就告诉自己今天有进展;第二计,注意力转移法,无聊会议上神游天外,眼神要专注,还得适时点头;第三计,成果可视化,哪怕只干了一星半点,也要弄得漂漂亮亮,让人一眼就觉得你没少忙活……”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条,语越来越快,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激动。
“我试过,真有用!靠假装努力法应付巡查长老,用‘优先级混淆术’把紧急却没用的任务拖黄,还偷偷改了聚灵阵———看着灵气汹涌澎湃,其实大半都散了,坐在里头练不了多少,偏偏看起来刻苦得不行!”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忐忑看向叶摆烂。
叶摆烂静静听着。
夜风掀动他沾满泥污的衣角,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可不是么?
上辈子加班那会儿,为应付领导通宵做的精美ppT从来没用过。
为显得忙碌故意拖到最后一刻交报告,冗长会议上放空脑子,偏要在关键处摆出沉思赞同的模样……这不就是沈卷卷这些计策的翻版?
说来可笑,内卷卷到极致,连摸鱼都得费尽心机,钻研成一门学问。
“你这些计策,在卷天门很危险吧?”叶摆烂缓缓开口。
沈卷卷愣了愣,点头,抬手想摸头又半途停下:“危险得很。但凡被现消极修炼、心思不纯,轻则关苦修洞,重则废修为、逐出门墙。我一直小心翼翼,可看着那些头比我还少的长老,看着那些眼里只剩突破、资源、排名的同门……我就忍不住想,就算真修成了仙,又能怎么样?”
这话像是在问叶摆烂,更像是在问自己。
月光淌过他稀疏的顶,年轻的脸庞上堆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重和困惑。
苏饭饭听得似懂非懂,歪着头插话:“沈师兄,头少不好吗?洗头快,还省皂角呢。”
沈卷卷:“……”
叶摆烂没绷住,差点笑出声。
连旁边装石头的多肉妖,肉叶都几不可查地抖了抖。
“按此界普遍审美及部分功法对精元外显的讲究,脱常与修为不济、根基不稳关联。”晓知适时进行学术补刀,“不过单论实用性,苏饭饭所言倒也没错。”
沈卷卷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作一声认命般的叹息,把灰布帽重新戴好,低声道:“宗主,我知道我身份可疑,也算背叛师门。您要怎么处置,我都认。”
苏饭饭看看他,又看看叶摆烂,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继续揪着围裙带子。
多肉妖的肉叶缝悄悄开大些,碧眼偷偷瞟向叶摆烂,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摆烂没有立刻开口。他抬头望向夜空。
身下的石头冰凉,周遭是破败的宗门,眼前是三个各有各的荒唐的弟子,还有百万灵石像把铡刀悬在头顶。
怎么处置?
按常理,卧底即便有悔意,也该严加防范,甚至废去修为以绝后患。
可这佛系宗的处境,常理还管用吗?
他忽然笑了。
“处置你?处置你写了本对抗内卷的《摸鱼三十六计》?还是处置你身在卷天门、心向佛系宗,最后关头还想着烧证据,没帮着他们端了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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