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病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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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杨月醒了。
小姑娘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眼神先是空的,愣愣盯着头顶破了洞的屋檐,还有从缝隙里漏下来的、有些刺眼的晨光。
“月儿?”
杨不卷声音抖得厉害,枯瘦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杨月慢慢转过脸,看向爷爷。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爷爷……”
“哎!爷爷在!在呢!”杨不卷一把攥住孙女的手,老泪唰地涌出来,砸在草席上,洇出几个深色的点。
叶摆烂在池边坐着,没动。他看见杨月醒了,看见老人哭了,也看见沈卷辰撑着身子凑过去,苏饭饭红着眼圈端了碗温水。但他没起身。
他在等。
凝露能把寒毒压下去,救急没问题,可那孩子眉心里那道浅灰色的印子,还在。淡得几乎瞧不见,可确实还在。
果然,杨不卷哭了几声,忽然想起什么,哆嗦着手去搭孙女的腕脉。手指刚按上去,老人脸上那点喜色就僵住了。
“月儿,别动,爷爷再看看……”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杨月乖乖躺着,眼睛望着爷爷。她太虚了,连转头都费劲,只有睫毛偶尔颤那么一下。
杨不卷闭着眼,枯瘦的手指在孙女腕上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越按,脸色越难看,刚浮上来的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到最后,整张脸灰败得像蒙了层土。
他睁开眼,松开手,动作慢得像每个关节都锈住了。他转向叶摆烂,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声音:
“叶宗主……借一步,说句话。”
叶摆烂起身,跟着老人走到功德池另一侧,离众人远些。池水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亮,那株古藻的叶子轻轻晃着。
“杨老,直说。”叶摆烂开口。
杨不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气里带着铁锈味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寒髓侵……没解。”老人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凝露吊住了命,把毒性压下去了,可毒根……还在她丹田里扎着。”
他顿了顿,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小腹:“就在这儿。像颗种子,种进去了。现在是睡着了,可只要种毒那人还活着,他随时能把它叫醒……或者等月儿身子好些,灵力自己转起来,它自个儿也会慢慢醒。”
叶摆烂沉默了一会儿:“作了会怎样?”
“骨髓结冰,经脉僵死,五脏烂掉。”杨不卷说得很快,像是不敢停,“最多三个月。这次有凝露,下次……除非再有同级别的纯阳宝贝,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拿到‘藻心’。”杨不卷猛地抬头,老眼里那点偏执的光又烧了起来,“东海深处,碎星群岛,那株被污了的古藻……它的心,是天地间最干净的水灵精华,能洗掉一切阴毒。只要指甲盖大小一块,磨粉服下,月儿肚里的毒根就能化干净。”
叶摆烂没吭声。
他知道“藻心”。昨夜古藻苏醒时,有零碎的画面顺着感应撞进他脑子里———七株古藻连成网,养着四海,其中一株被污染、被关着,在东海深处哭。它的心,确实能净化。
可那地方是海煞门的老窝。抢藻心,等于闯进狼窝,从一群练阴毒功法的疯子手里抢他们守了不知多少年的宝贝。
“还有别的法子么?”叶摆烂问。
“有。”杨不卷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杀了种毒的人。寒髓侵是血脉咒术,下咒的人死了,咒自己就解。”
叶摆烂看着老人:“谁种的?”
杨不卷脸上肌肉抽了抽,眼里闪过刻骨的恨:“海煞门猎藻长老,墨渊。金丹后期,专修阴寒水法,寒髓侵就是他搞出来的毒玩意儿。”
金丹后期。
叶摆烂扯了扯嘴角。他现在金丹初期,还一身裂纹,灵力见底。杀金丹后期?拿什么杀?
“藻心在哪儿?”他换了个问题。
“碎星群岛深处,具体位置只有海煞门核心才知道。”杨不卷顿了顿,声音苦,“但我杨家世代守藻,族里留了残缺的海图……大概方位,我认得。”
叶摆烂点点头,没再问。他转身往回走,杨不卷愣了愣,赶紧跟上。
池边,苏饭饭正小心地喂杨月喝水。
小姑娘喝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歇歇,但眼睛一直看来看去,看陌生的屋子,看陌生的人,看远处山坡上那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奇形怪状的草。
她看见叶摆烂走过来,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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