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门开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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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寸寸流走。东边泛起鱼肚白时,张养生和杨潮生都起来了。三人在灶台边默默喝完粥,就着咸菜咽下杂粮饼子。谁也不说话。
张养生换了身干净些的粗布衣,把木牌挪到怀里最顺手的位置。杨潮生把柴刀又磨了一遍,刀锋在晨光里亮得像一弧水。
叶摆烂将剩下的闭息丹和一小包清心膏分给两人,自己只揣了一小包薯片,万一灵力不继,好歹能垫一口。
辰时,三人下山。
城门刚开,进城的人排成松散的长队。青衣卫仍是那几张面孔,见他们三人同行,目光多停了一瞬,到底没拦。
进了城,三人默契地分头散开。
张养生径自往万宝楼去,步伐不急不缓。
杨潮生在城里兜了两圈,买了几尺麻绳、一包铁钉,然后拣了家临街的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目光却始终在街面上巡睃。
叶摆烂去了东市。
他走到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停下,挑了几样东西:火折子、水囊、一捆结实的麻绳、一小罐桐油。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一边替他打包,一边随口寒暄:“客官这是要出远门?”
“嗯,跑趟船。”
“去哪儿?”
“东海,淘换点海货。”
摊主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打量他,声音低了些:“东海那边最近可不太平。客官小心着走。”
“晓得。多谢。”
叶摆烂接过包袱,付了钱,转身汇入人流。
他在城里又绕了两圈,买了几个馒头,油纸包好塞进怀里。然后绕到西市,在百草堂对街的面摊坐下,要了碗素面。
面汤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他低着头慢慢吃,眼睛的余光却落在百草堂那扇半掩的门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养生从万宝楼方向走过来了。老人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是那种寻常采买完货的闲适。经过面摊时他没有停,只微微点了下头。
叶摆烂会意。牌子用过了,没出岔子。
他把碗底最后一口面汤喝尽,放下两枚铜板,起身离开。
出城时太阳已偏西。他沿着那条土路走回山下,又从后山小径绕上去。苏饭饭正在院子里晾晒新摘的“月光薯片草”叶子,见了他,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沈卷辰在西厢房里对着玉简说话,声音松快,像在跟老友唠家常。叶摆烂没打扰他,走到后院,在那几根半成品的木料边站了一会儿。
木料已经刨出船的雏形,摸上去还是湿的。他用指尖蹭了蹭木屑,转身回了前院。
傍晚。张养生和杨潮生一前一后回来了。
三人在后院碰头,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暗红。
“牌子没露破绽。”张养生压低声音,“我出来时,掌柜的还送到门口,说下回有好货记得再来。”
“屋顶我探明白了,”杨潮生说,独臂比划着,“瓦片吃得住人。西边那棵老槐树,枝杈够粗,能攀上去。青衣卫巡夜路线也摸清了,子时三刻准到后街,停大约五十息,往东边去。”
叶摆烂把白天买的物事分下去:火折子一人一个,麻绳给杨潮生,水囊和桐油自己留着。
“子时,万宝楼后巷碰头。”他说,“张老放风,潮生前辈上屋顶盯青衣卫,我进去。半炷香,不论找没找到,都得撤。”
“若是找到了,却拿不走呢?”张养生问。
“记住地方,出来再想别的辙。”叶摆烂说,“今晚不是为了抢东西,是确认那东西还在不在里头,在谁手边。旁的往后再说。”
两人点头。
天黑透了。三人吃过饭,各自闭眼养神。叶摆烂在厢房里打坐,将白天消耗掉的灵力一点一点补回来。金丹裂纹处的刺痛仍隐隐作痛,但比昨日又轻了一丝。他调匀呼吸,将那一缕灵韵妥帖收归裂纹深处。
子时前两刻。他睁开眼,起身,出了门。
张养生和杨潮生已在院里等着。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一道下了山。
今夜无月,天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山路全靠脚尖探着走,三人的脚步都压得极轻。
城门已闭。但他们不走城门。杨潮生白日里探好了,城墙东南角塌过一截,补的木栅栏有一根松了,拨开那道缝,正好能过一个人。
三人鱼贯翻过栅栏,落在城内的阴影里。
街上空荡荡的。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两下,渐渐远了。
他们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最暗的地方。万宝楼后巷很快到了。
巷子很窄,两边堆着破木箱和旧货架子。张养生在巷子口蹲下,脊背贴住墙,整个人融进那片墨黑里。杨潮生抓住老槐树垂下的粗枝,三两下攀了上去,伏在屋顶的瓦面上,像一只夜栖的老鸦。
叶摆烂独自走到库房后墙下。
墙高三丈,青砖垒得齐整,墙头插着一排密密麻麻的碎瓦片。他仰头看了看,从腰间解下那捆麻绳———绳头系着白天在杂货摊买的铁钩,四爪,很稳。他抡了两圈,往上一抛。
铁钩越过墙头,勾住了。他用力拉了拉,纹丝不动。
他回头。巷子口的阴影里,张养生比了个手势,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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