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愧疚与渴望交错的困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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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西亚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与心乱。他紧握盖亚之刃,褐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杰拉德狂怒狰狞的脸——不,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杰拉德的脸在他眼中开始了诡异的变化。
那张熟悉的、粗犷豪迈的面容,如同被水浸湿的画像,轮廓逐渐模糊、融化。坚硬的线条变得柔和,属于成年男子的棱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的、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感。竖立着的深红色刺猬长仿佛被时光拉长、染色,化作了更为刺目的、如同黄昏阳光般的橘黄色短,桀骜不驯地竖立着。那双燃烧着战意的赤红眼眸,颜色渐渐转深,化为一种更为沉郁、仿佛压抑着无尽怒火的暗红色,眼神中的狂暴未减,却奇异地混合了一丝属于少年人的偏执与痛楚。
最让加西亚心脏骤停的是对方五官细节的转变——眉宇间那股熟悉的憨直被一种陌生的、带着阴郁与早熟锐气的气质取代。嘴角紧抿的弧度,鼻梁的线条……越来越像记忆中,那个在普罗可斯村的黄昏,沉默地站在村子边缘,用一双燃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这群“外来者”的橘少年。
是他。
萨蒂罗斯与梅娜蒂的儿子。
那个没有参与战斗,却听闻了父母(在杰拉德等人眼中是“融合成双头龙后战败意外摔落深渊”)陨落的少年。加西亚后来才知道,那个少年似乎并不叫当时他们听到的某个化名,而是有着另一个名字……但具体是什么,在当时的混乱与后来的漫长旅途中,已逐渐模糊。然而,那张混合了悲恸、愤怒与越年龄空洞的面容,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加西亚的记忆里,成为他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隐伤。
是的,愧疚。
尽管加西亚坚定不移地认为,罗宾、杰拉德他们在金星灯塔的行动是出于守护,阻止灯塔被点燃(时间在贤者托付罗宾他们去阻止火之一族那些人点燃灯塔的那段时期);萨蒂罗斯与梅娜蒂的陨落更多是源于他们自身的执念、融合的风险以及那场战斗的意外连锁,而非伙伴们蓄意的谋杀。但是,父母因己方而亡这个事实,无论有多少理由开脱,对于一个孩子而言,都是天塌地陷的悲剧。而他们,间接导致了这场悲剧。
加西亚不是直接的执行者,他甚至未曾对那对夫妇挥剑。但这并不能减轻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旁观者的歉疚。他时常会想,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他是否被仇恨吞噬?是否在孤独与痛苦中挣扎?这份无从补偿、也无法言说的愧疚,在此刻,被阿波菲斯恶毒地挖掘出来,并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将他眼前狂暴攻击的挚友杰拉德,扭曲成了那个橘少年的模样!
“呃……!”加西亚格挡着“橘少年”疯狂劈砍的巨斧,每一次重击都让他手臂麻,盖亚之刃上的土黄光芒剧烈摇曳。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迫,更是心灵上的重击。面对“杰拉德”,他可以奋力呼唤、尝试制伏;但面对这张充满怨恨的少年脸庞,他挥出的每一剑都仿佛带着原罪,防御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苍白无力。
“为什么……要这样……”加西亚艰难地低语,不知是在问幻象,问阿波菲斯,还是在质问自己内心那份被勾起的愧疚。
“橘少年”(杰拉德)却仿佛听不见,他眼中的世界依然是被“萨蒂罗斯”和“梅娜蒂”包围的战场。他的攻击越狂暴,巨斧裹挟着焚尽一切的怒火,怒吼道“滚开!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把当年的耻辱,加倍还给我!”
“杰拉德!看着我!我是加西亚!”加西亚再次试图呐喊,声音却淹没在斧风的呼啸与自身剧烈的心跳中。他看到“少年”眼中那深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愤怒,那与他记忆中普罗可斯村黄昏下的眼神何其相似!这让他几乎产生一种错觉——难道杰拉德的狂暴,不仅仅源于幻象,也源于他内心深处对当年无力感的某种共鸣与转化?
“加西亚!小心!”西芭的惊呼传来。在杰拉德的幻象中,她是“梅娜蒂”,但在加西亚眼中,西芭焦急的面容暂时还是她本人。她试图用风之藤蔓束缚“杰拉德”的动作,却收效甚微,反而吸引了“杰拉德”部分疯狂的注意力。
“碍事的女人!你也一样!”杰拉德一斧劈碎袭来的风藤,余势不减,一道炽热的斧风朝着西芭拦腰斩去!
“西芭!”加西亚瞳孔一缩,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愧疚与混乱,剑刃横斩,一道厚实的岩墙瞬间隆起,挡在西芭身前。
轰!
岩墙崩碎,但总算挡下了这一击。西芭被气浪掀飞,狼狈落地,脸色苍白。
加西亚挡在她身前,圣剑指向仍在步步紧逼、眼中只有“仇敌”的“橘少年”,他的眼神终于重新凝聚起属于战士的决意。愧疚是真的,痛苦是真的,但此刻,保护眼前真实的同伴——西芭,以及唤醒被幻象吞噬的杰拉德——才是要之事!
“我明白你的痛苦……”加西亚对着“橘少年”,也仿佛对着记忆中那个真正的孩子,沉声说道,“但将刀刃挥向无辜的同伴,绝不是解脱之道!杰拉德,醒过来!看看你眼前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剑刃上的地元素光芒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变得凝实、厚重,如同巍峨的山岳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地元素精神力-【不动如山】!”
他不再一味格挡,而是将盖亚之刃重重插入脚下冰面!轰隆!以他为中心,坚实的大地之力疯狂蔓延,强行稳固周遭震荡的空间,一股沉浑的意志力场扩散开来,试图对抗阿波菲斯幻象的侵蚀,也为身后的西芭和自己构建起一道相对稳固的防线。
与此同时,他紧紧盯着“橘少年”那双充满怨恨的暗红眼眸,试图穿透那层幻象的迷雾,找到挚友杰拉德真正的意识所在。
这是一场战斗,不仅对抗被幻象控制的狂暴力量,更是对抗自身心魔与唤醒同伴意志的双重考验。高空中,阿波菲斯欣赏着加西亚眼中的挣扎与努力,猩红的瞳孔中愉悦更甚。它最喜欢看的,便是善良者在责任与愧疚间撕裂的模样。
***
南极冰原上战友相残的喧嚣、狂乱的斧风与爆裂的精神力,在西芭的世界里骤然褪去,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飞拉远。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并非物理上的冲击,而是空间与认知被蛮横扭曲的剥离感。
当脚下重新传来踏实的触感时,刺骨的严寒与弥漫的负面能量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亘古寂静与人工造物冰凉触感的氛围。
西芭踉跄了一步,站稳身形,紫色的眼眸因震惊而睁大。
她正站在一片银灰色的、布满细腻尘埃的“地面”上。抬头,是无垠的、深邃如黑天鹅绒的星空,万千星辰冰冷地闪烁着,远比在维亚德地面看到的更为清晰、密集,也更为…?…?冷漠。没有大气层的遮挡,星光锐利如针。
而她的前方,视野所及之处——
那是一座“城市”。
或者说,是一座城市的遗骸。
无数高耸的、结构奇异的银白色建筑如同巨人的骨骸,沉默地刺向星空。它们的线条流畅而几何,带着绝非维亚德任何已知文明的建筑风格,有些像放大了无数倍的精密仪器部件,又像凝固的、充满未来感的金属森林。大多数建筑都已残缺不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布满撞击和能量灼烧留下的伤痕。巨大的穹顶破裂,高塔拦腰折断,复杂的廊桥结构垮塌成扭曲的金属废料。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这里是…?…?月球。
西芭的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认知。不是因为知识,而是一种血脉深处的、模糊的共鸣与呼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种混合着恐惧、茫然、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希冀的情绪攥紧了她。
月球…?…?天空岛阿尼莫斯一族如今的所在!哈梅托大师(伊万的姐姐)曾隐晦提及的、他们血脉的源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在冰冷月尘上留下脚印的脚。养父佐吉斯先生慈祥的笑容、温暖粗糙的大手抚摸头顶的触感、拉里贝洛镇阳光下的麦田、木匠小屋飘散的木屑清香……这些温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带来坚实的暖意。佐吉斯先生待她如亲生,她也将他视为真正的亲人,这份羁绊毋庸置疑。
但是…?…
她的目光掠过眼前这片恢弘而死寂的月球都市废墟。一种深藏心底的、连自己都时常试图忽略的空落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她羡慕罗宾,虽然他父亲曾经历磨难,但那份父子亲情真实可触;她羡慕加西亚和加斯敏,尽管父母曾遭遇变故,但终究团圆,家庭完整;她甚至羡慕杰拉德,那个吵吵闹闹的大家庭,有爷爷奶奶的唠叨,有弟弟的依赖,热闹而充满生机。
只有她和伊万,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或是随风飘落的种子。佐吉斯先生给了她一个家,但“根”在哪里?“源头”是什么?她来自哪里?父母是谁?他们为什么将她独自留在维亚德?是迫不得已的遗弃,还是…?…?早已湮灭在这片废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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