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怀表还在走(第1页)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李诺醒了,侧过身,看见陈雪还睡着,呼吸很轻。他轻手轻脚起来,走到窗前。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他用手指划了一下,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厂房的屋顶轮廓模糊,几盏灯还亮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厨房烧水。
水壶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时,他听见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陈雪醒了,披着一件旧棉袄走到厨房门口,头乱蓬蓬的。“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睡不着。”
“你最近醒得越来越早了。”
李诺没接话,把水倒进搪瓷缸里,递给她一杯。她接过来,双手捧着,热气在冷空气里散开。两个人就这么在厨房里站着,谁也没说话,听着水壶的余响,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听着彼此的呼吸。
七点半,李诺出门散步。他沿着铁路线走,早晨的风凉飕飕的,吹得他耳朵红。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走到一个信号塔旁边,看见一个人蹲在那儿——孙虎,叼着烟,眯着眼,头白得刺眼。
“孙师傅,你起这么早?”
“年纪大了,睡不着。你也是。”孙虎吐了口烟,烟在晨光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退了以后,习惯不?”
“还行。就是闲得慌。”
“闲就闲。干了十年,该闲了。”
李诺蹲下来,跟孙虎并排蹲着。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低沉的轰鸣沿着铁轨传来,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孙虎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掐灭在石头上。“李工,老耿的怀表,还在走吗?”
“在走。”
“那就好。”孙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只要还在走,人就没走远。”
傍晚,李诺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拢着一摞稿纸。他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下——《奔腾年代》。下面是两行小字“献给老耿,献给我的父亲,献给所有把命交给技术的人。”
他写得很慢,像在用手描摹记忆的轮廓。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暖黄色的灯光染亮了纸面。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冰原上结冰的车轮,想起昆仑深处的蓝光,想起老耿最后那个笑容。纸页一张张翻过去,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填充了整个房间。
夜里十一点,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陈雪端着水杯走进来,把水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稿纸。“写多少了?”
“第一章刚开头。”
“不急。慢慢写。”
李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那块怀表。表壳上的划痕在灯光下闪了闪,表针还在走,滴答滴答,不紧不慢。他把表贴在耳朵上,那声音清晰而稳定,像是一颗在黑暗里跳动着的小心脏,已经跳了十年。
“陈雪。”
“嗯?”
“你听。”
她把耳朵贴过来,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窗外初升的月亮。
夜深了,李诺关了台灯,走到窗前。远处,厂房的灯还亮着。那辆列车,那台制造单元,那些还在赶工的人——他们还在走,就像老耿的怀表一样,从不停歇。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怀表,把它攥紧。表壳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滴答,滴答。他忽然觉得,老耿就在不远处,站在夜色里,叼着烟,眯着眼,像往常一样看着他。
“老耿,”他轻声说,“我不走了。”
怀表还在走,嘀嗒,嘀嗒。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传来火车驶过的轰鸣声,长风拂过铁轨,群山在夜色里沉睡。那颗卫星还在天上飞,那道蓝光还在制造单元里闪烁。而老耿的怀表,还在走。
永远在走。
(全书完)
喜欢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请大家收藏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退出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