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芹泽与环的公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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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厅穹顶之上的虚拟画面,依旧停留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废墟隧道中。雨滴砸在残破混凝土上的回声,仿佛敲击在全网数千万观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上。铃芽怀抱那截烧焦木椅的死寂身影,宛如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将极致的悲凉与绝望定格在无数双通红的眼眸里。
就在弹幕池即将被绝望的呜咽彻底淹没之际,聚光灯下的苏昼有了动作。
他那张隐没在半明半暗光影中的脸庞,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修长的指尖握住触控笔,在平板屏幕上以一种近乎冷酷的从容,轻轻划出一道锋利的斜线。伴随着这道斜线,全息穹顶那片灰暗、死寂的色调,如同被利刃撕裂的幕布,轰然碎裂。
没有渐隐,没有柔和的过渡,苏昼用一种极其粗暴的剪辑手法,将画面直接砸向了另一个极端。
“嗡——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宛如一头暴躁的钢铁野兽,瞬间撕裂了演播厅内压抑到极点的沉寂。全息穹顶的环境音效在千分之一秒内拉满,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伴随着飞溅的泥水,直挺挺地撞入所有人的视网膜。
那是一辆涂装极其骚包、却又明显掉漆严重的二手红色敞篷跑车。它以一种六亲不认的狂野姿态,猛地刹停在废墟边缘的泥泞公路上。车门推开,一个顶着一头张扬金、鼻梁上架着复古圆框墨镜、身上穿着花里胡哨夏威夷衬衫的青年,骂骂咧咧地跨出车厢。
芹泽朋也。草太的朋友,那个立志成为教师、言谈举止粗鲁却在暗中默默关心着朋友的大学生。
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脏污。他烦躁地抓了抓那头金,透过墨镜的缝隙四处张望,嘴里嘟囔着关于草太失踪的抱怨。
然而,还没等芹泽在废墟中找到那个让他操碎了心的朋友,画面的边缘,一道如同狂风过境般的身影,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直逼这辆红色跑车而来。
是岩户环。
这位年近四十、眼角已经爬上细纹的渔协职员,此刻的状态堪称癫狂。她原本整洁的职业套装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头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眼眶因为长时间的焦虑和缺眠熬得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沉重的帆布包,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当环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锁定在废墟边缘那个抱着破烂木椅、浑身泥泞、仿佛失了魂一样的铃芽身上,又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打扮得像个不良混混、开着骚包跑车的芹泽时,这位压抑了数日的单身阿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铃芽!”环爆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浓重的宫崎腔里夹杂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但下一秒,当她看向芹泽时,那目光瞬间变成了护崽母狮般的凶狠。
“你这混蛋!”环阿姨根本不给芹泽任何解释的机会,抡起手里那个沉重的帆布包,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向芹泽的肩膀。
“砰!”沉闷的撞击声让全网观众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芹泽嘴里叼着的香烟直接掉进了泥水里,他捂着肩膀,墨镜都被砸歪了,露出一双充满惊恐和茫然的眼睛:“大婶你谁啊!什么神经!”
“谁是大婶!你这个诱拐未成年少女的变态!人贩子!染着黄毛的社会渣滓!我要报警抓你!”环阿姨像是一台失控的机关枪,一边疯狂输出宫崎腔的咒骂,一边用包不断往芹泽身上招呼,硬生生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学生逼得连连后退,最后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跑车的引擎盖上。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市井烟火气与荒诞喜剧色彩的冲突,让演播厅内的死寂瞬间破防。
评委席上,手冢虫冶原本还在擦拭眼泪的手帕僵在了半空。这位樱花国动画界的泰斗级人物,愣了足足五秒钟,随后爆出剧烈的咳嗽声,那是被这种极致的反差呛到的反应。
手冢虫冶双手撑着桌面,浑浊的双眼中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指着穹顶上的画面,声音颤抖却充满激赏:“天才……苏昼这个年轻人,简直是个玩弄观众心理的魔鬼!他太懂叙事的节奏了!”
“各位观众,请回想一下前一秒的剧情!”手冢虫冶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那是千万人的生死存亡,是草太化作冰冷要石的极致悲剧,是铃芽跌落常世废墟的灵魂破碎!苏昼把我们的情绪拉扯到了即将崩溃的最高阈值。如果我们继续沉浸在这种高压的悲凉中,观众的心理防线会彻底崩塌,产生严重的审美疲劳和抗拒心理。”
“但他做了什么?他没有安排狗血的抱头痛哭,也没有安排宏大的神明降临。他直接用一场鸡飞狗跳的市井闹剧,用芹泽这个充满喜剧色彩的‘不良黄毛’,用环阿姨那护犊心切的暴躁,硬生生把这宏大的神话悲剧,一把拽回了充满泥土味和汗水味的人间!”
“这是莎士比亚在四大悲剧中最喜欢使用的‘喜剧调节’(icRe1ief)手法!”手冢虫冶的眼眶依然泛红,但嘴角却因为这绝妙的叙事而上扬,“在极致的黑暗与死亡之后,用鲜活的、甚至有些滑稽的日常生命力,去冲刷观众内心的阴霾。环阿姨的帆布包砸在芹泽身上,不仅砸醒了这个黄毛,也砸碎了笼罩在全网观众头顶的那片死寂的常世星空!”
弹幕池在经历短暂的停滞后,迎来了爆式的反弹。原本满屏的哭泣表情包,瞬间被满屏的感叹号和哭笑不得的吐槽取代。
【卧槽!吓死我了!我以为环阿姨要变身级赛亚人手撕了这黄毛!】
【笑死我了,芹泽实惨!明明是来找好基友的,结果好基友变成石头了,自己还被当成诱拐犯暴打!】
【环阿姨那句‘染着黄毛的社会渣滓’杀伤力太大了,芹泽的墨镜都歪到下巴上了哈哈哈哈!】
【苏昼你真的不是人!我上一秒还在为草太守活寡哭得撕心裂肺,下一秒就被环阿姨的帆布包逗得鼻涕冒泡!】
【不过说真的,看到环阿姨出现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铃芽有救了。那种来自长辈的、不讲道理的护短,真的是最能把人从绝望深渊里拉出来的绳索。】
【芹泽:我只是个想考教师资格证的纯爱战神,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画面中,混乱的闹剧在警察到来前勉强收场。
镜头切入狭窄的跑车车厢。原本只能容纳两人的敞篷跑车,此刻硬生生塞进了三个人。苏昼将车厢内的构图处理得极具压迫感。
环阿姨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副驾驶的位置,她双手死死抱在胸前,安全带将她紧绷的身体勒出一道僵硬的弧线。她侧着头,用一种防备贼人般的锐利目光,死死盯着驾驶座上的芹泽。
芹泽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上还贴着刚才被砸出来的创可贴。他如坐针毡,视线完全不敢往右边瞥,只能僵硬地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而在后座狭小的缝隙里,铃芽蜷缩成一团。她没有理会前排的剑拔弩张,只是将脸颊深深埋在臂弯里,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截烧焦的残缺木椅。她的世界,依然停留在那个没有星星的常世冰原上。
车厢内的气压低到了极点。空气仿佛被灌入了铅水,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没有风声,只有跑车怠时引擎出的沉闷震颤。
芹泽实在受不了这种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死寂。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烦躁地抓了抓金,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按下车载音响的播放键。
“咔哒。”
伴随着老旧磁带转动的电流声,一充满浓郁昭和时代气息、旋律轻快到甚至有些轻佻的复古老歌,突兀地在车厢内炸响。欢快的萨克斯前奏伴随着女歌手甜腻的嗓音,如同在一潭死水中丢下了一颗炸弹。
芹泽试图用音乐冲淡这快要凝固的空气,他甚至故意跟着节奏晃动了一下脑袋,试图营造出一种“公路旅行”的轻松氛围。
然而,副驾驶上的环阿姨转过头,眼神中的杀气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这轻佻的音乐变得更加冷冽。那目光仿佛在说:“你这个诱拐犯,居然还敢放这种下流的歌?”
后座的铃芽依然毫无反应,仿佛灵魂已经随着草太一起被封印。
芹泽的笑容僵在脸上,跟着节奏晃动的脑袋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他干咳了两声,默默地伸出手,将音量调小了一点,再调小一点,最后只剩下微弱的伴奏声在车厢底板上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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