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市场偷魂贼（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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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老市场的肉摊区总飘着两股味道——清晨新鲜猪肉的淡香，和午后铁砧上凝结的铁锈气。青石板路被百年的油水污染得亮，各家肉摊的木柱都缠着暗红的猪血绳，那是潮汕肉贩镇邪的老规矩，据说能挡“不干净的东西”。可最近半月，这规矩似是失灵了，肉摊区接连有人说“丢了魂”。
最先出事的是卖菜的阿婶。那天她在王叔的肉摊买了斤五花肉，回家路上就觉得脚像灌了铅，进门往竹椅上一坐，倒头就睡。醒来时天已黑透，锅里的水烧干了，肉不知丢在了哪里，连自己上午买过肉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浑身软得像没骨头。”阿婶攥着空菜篮，在市场入口的粿品摊前跟人念叨，“医生说我是惊吓过度丢了魂，让找懂行的人收惊。”
收惊的阿婆拿粗瓷碗盛了清水，立着三根香在碗上绕了三圈，念咒后把鸡蛋磕进碗里。蛋黄沉底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蛋清里浮着密密麻麻的黑丝，像有无数细虫在蠕动。“是饿鬼缠上了。”阿婆用红线绕着碗沿缠了三圈，“这东西缺食少穿，附在荤腥上偷人的精气神。”
消息像撒了把盐的油锅，在市场里炸开了。卖鱼丸的阿伯说，前几天半夜收摊，看见王叔的肉摊前飘着团灰影，伸手去够挂着的排骨，一碰到晨光就散了。更吓人的是张老太的遭遇，她买完肉刚出市场，突然捂着胸口直挺挺倒在地上，送医后医生查不出病因，只说“魂魄不稳”，家属急得在病床前摆了三碗白粥，按老规矩给“路过的魂”供食。
小生接到消息时，正和陈阳在关公庙帮李道长晒符纸。陈阳刚把“老市场怪事”听完，指尖的罗盘就转得飞快，铜针擦着“煞”字打转“怨气裹着饿气，是没吃饱饭走的魂。”李道长捻着胡须补充“潮汕老市场烟火重，本是阳气盛地，但若有变质荤腥，反倒成了饿鬼聚集的引子，偷魂不是害命，是想借活人的精气神撑着不散。”
两人赶到老市场时，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辰。肉摊区却透着股诡异的冷清，别家摊前都围着买主，唯独王叔的肉摊前空荡荡的。木架上挂着几块暗红色的猪肉，脂肪泛着蜡黄，凑近了闻，除了正常的肉腥味，还混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梅雨天生了霉的旧棉絮。
小生刚踏上王叔摊前的青石板，胸口的玉契佩突然烫，热流顺着衣襟往下窜，烫得他指尖麻。陈阳突然按住他的胳膊，声音颤“别往前走，摊下蹲着个影子，瘦得只剩骨头，正盯着过往的人看。”他侧耳听了片刻，眼圈慢慢红了，“他在哭，说‘好久没闻过肉香了’‘肚子饿’。”
王叔正蹲在摊后擦砍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见两人盯着肉看，他慌忙站起来挡在前面“这肉都是今早刚杀的猪，新鲜得很，就是颜色深了点。”他的声音虚，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小生的眼睛，“那些人丢魂跟我没关系，老市场人多眼杂，指不定是撞了别的邪。”
“这肉已经坏了三天了。”陈阳突然开口，“196o年饥荒时饿死的，你把变质肉摆出来，他闻着味就附上来了。”他指着那块最红的肉，“你看，肉在跳，他正用指甲抠肉呢。”
王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块五花肉真的在微微颤动，表面的筋膜像有东西在底下拱动，吓得他后退两步撞在铁砧上，“当”的一声响。“不可能……”他伸手想去摸，指尖刚碰到肉皮，突然像被针扎似的缩回手，“凉的！这肉明明早上还热乎着！”
“他是饿死的，最怕寒，也最馋肉。”小生摸出契佩放在摊沿，玉质泛着温润的光，“你图省钱进了变质的冻肉，解冻后没处理干净，他的怨气附在上面，见人买肉就趁机吸点精气神，不是偷魂，是想借点活气闻闻肉香。”
王叔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蹲在地上抱着头“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老伴中风躺床上，儿子上学要学费，上周进新鲜肉亏了钱，就想着进点便宜冻肉周转，哪知道会惹上这些东西。”他突然想起什么，“前几天收摊时，我看见摊前有团灰影，以为是眼花，现在想来……”
陈阳递给他张纸巾“他没害人的心，就是太饿了。你把坏肉扔了，烧点纸钱，摆碗粥给他，跟他说清楚，他就不会缠人了。”
王叔连滚带爬地把摊上的坏肉都扔进竹筐，扛着往市场后的垃圾场跑，回来时手里攥着包纸钱，是从市场角落的香烛摊买的。陈阳帮他在摊前摆了个粗瓷碗，倒上刚从隔壁粿品摊买的糜粥——潮汕糜粥熬得软烂，还撒了点虾米和菜脯，是最实在的吃食。“要多说几句软话，饥荒年的魂，听不得硬话。”陈阳提醒道。
王叔点燃纸钱，火光腾地窜起来，照得他脸上的皱纹格外清晰。“对不住，是我贪心害了你。”他对着空气作揖，“这碗粥你趁热吃，以后我天天给你留一碗，都是新鲜的。”纸钱烧到一半，一阵冷风卷过，地上的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竟没落在油腻的青石板上，全绕着粥碗转了圈。
“他在喝粥。”陈阳轻声说，“说谢谢你，好久没吃热乎的了。”
小生从帆布包掏出张平安符，用米糊贴在肉摊的木柱上——符纸中央画着五谷图案，潮汕人信五谷能驱饿鬼，护佑饮食平安。他捏着符纸念起《往生咒》，咒音刚落，摊前的空气突然暖了些，契佩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陈阳的罗盘不再转动，铜针稳稳指向“平安”刻度。
当天下午，市场里的人就现王叔的肉摊换了新肉。木架上挂着的猪肉泛着粉红，脂肪雪白，凑近了闻是新鲜的肉香，还带着点猪鬃的气息。买肉的阿婶犹豫着上前，王叔赶紧切了块五花肉递过去“放心买，都是今早现杀的，称给你足斤足两。”
阿婶回家后，再也没出现浑身乏力的情况。消息传开，肉摊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有熟客问起之前的怪事，王叔不隐瞒，指着摊前的粗瓷碗说“以前做错了事，现在天天给老祖宗留碗粥，赔罪。”那碗粥每天都是新熬的，早上摆出来，傍晚收摊时总会少小半，没人见过谁喝，却也没人再质疑。
一周后，小生和陈阳路过老市场，看见王叔正帮张老太拎菜篮。老太太的气色好了许多，笑着说“自从你换了新鲜肉，我这老骨头也利索了。”肉摊前的平安符边角已经卷起，却依旧透着暖意，粗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混着新鲜猪肉的香味，在市井烟火里弥漫开来。
陈阳突然碰了碰小生的胳膊，朝摊角努努嘴“他还在呢，蹲在那里看王叔切肉，脸上带着笑。”小生顺着看去，只见阳光透过帆布棚的缝隙，在摊角投下片淡淡的光影，像个瘦高的人影蹲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恶意。
市场入口的粿品摊阿婆说，现在王叔的肉摊成了肉摊区的榜样，别家摊主也跟着守规矩，再没人敢卖不新鲜的肉。有时清晨开市，会看见王叔先给那碗粥添点热水，嘴里念叨着“今天的肉好，你多闻闻。”而那些曾经“丢魂”的人，路过时总会朝摊前的粗瓷碗多看两眼，有人还会顺手放块糖进去——潮汕人信，给饿鬼留食，也是给自己积德。
夕阳西下时，老市场的烟火气渐渐淡了。王叔收摊时，特意把粗瓷碗擦得干干净净，放进摊下的木箱里。青石板路上的油光映着晚霞，远处传来粿品摊收蒸笼的声音，混着隐约的潮剧唱腔，温柔得像一场好梦。小生摸了摸胸口的契佩，玉质温润，再没有烫的征兆。他突然明白，老市场里最厉害的镇邪之物从不是猪血绳，而是商户的诚心——有了诚心，饿鬼也能被暖意融化，执念也能化作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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