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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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地晒了三天，土皮白了，踩上去不沾脚了。父亲蹲在地边上，用手扒开土，看了看下面的墒情，土是湿的，潮气还在，不干不湿，正好。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转身往回走。幽灵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到仓库门口，父亲推开门，从架子上取下装玉米种的布袋。布袋是去年留的，粒粒饱满，金黄金黄的。他解开布袋口，抓了一把看了看，玉米粒硬邦邦的，在掌心里滚动。他把布袋递给幽灵，幽灵接过去，扛在肩上。

两个人向玉米地走去。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地里，土泛着金色的光。父亲走在前面，幽灵跟在后面，布袋压得幽灵的肩膀往下沉，他走得不快，但很稳。到了地头上，父亲把布袋放下，解开扎口，蹲下来用手扒出一条浅沟。幽灵蹲在他旁边，也扒出一条沟。父亲抓了一把玉米种，一粒一粒放进沟里，隔一拃放一粒，再用土盖上。幽灵学着他的样子，放种子，盖土。他放得不如父亲匀，有时候密了，有时候稀了。父亲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伸手把他放密的地方捡出来几粒，补在稀的地方。

小雨跑过来，蹲在地边上，也帮着放种子。她放得比幽灵还密，父亲把她放密的地方也捡出来几粒，补在稀的地方。她看着父亲的手，那双手粗糙，骨节突出，但很稳，一粒一粒，不多不少。她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放一粒，隔一拃，再放一粒。这次放得匀了，父亲没有帮她捡。她笑了，又放了一粒。

刘成在厨房里煮了一锅绿豆汤。天热了，喝绿豆汤解暑。老吴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端着一碗绿豆汤，唏溜唏溜喝。汤不烫了，温的，甜丝丝的。他喝了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刘成，绿豆哪来的？”

刘成把锅里的绿豆汤盛出来。“方志远上次带来的。不多了，省着喝。”老吴没有再问。他端着碗，慢慢喝。

小雨跑进来，刘成给她盛了一碗。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甜。“刘叔，好喝。”刘成笑了。“好喝就多喝点。”小雨又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下午，玉米种完了。父亲站在地边上，看着那片刚种完的地，垄沟整整齐齐，土盖得平平的，看不出下面有种子。但他知道，种子在土里，等着芽。幽灵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爷爷，回去吃饭了。”小雨跑过来，拉着幽灵的手。幽灵被她拉着往回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地，土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赵小梅在屋里给父亲洗脚。她端了一盆热水，放在床前，扶着父亲坐下，帮他脱了鞋袜，把他的脚泡进水里。赵德厚的脚粗糙，脚底全是老茧，脚趾变形，指甲又厚又黄。她用手轻轻地搓着，一下一下，很慢。

“小梅，我自己洗。”

赵小梅头也不抬。“我帮你洗。”赵德厚没有再说什么。他低着头，看着女儿的手，那双手在热水里泡得红，指甲凹陷，骨节突出。他看了一会儿，把脸转过去。

白鸽坐在门口，手里没有书。她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树绿了，一片一片，嫩绿嫩绿的。李淑芬从她门口经过，停下来。

“妈，你看什么呢？”

白鸽指了指远处的山。“看树。绿了。”李淑芬也看着远处的山。“绿了。春天了。”白鸽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树，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慢慢走回屋里。

晚上，食堂里煮了面条。白面不多了，刘成掺了玉米面，面条黄澄澄的，煮出来有点硬。老吴端着碗，用筷子挑起一箸，吸溜吸溜吃。小雨端着一碗，蹲在门口吃。幽灵坐在角落里，慢慢吃。他把面条一根一根挑起来，吸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玉米地上。刚种下的玉米地在月光下平平整整，黑黝黝的。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玉米种完了。”

沈飞点头。“种完了。”

“等下雨。”

沈飞看着远处。“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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