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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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手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沈飞心里。他站在峡谷入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脊,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你们的山谷,我们已经摸清楚了。”火种的人知道磐石谷在哪里,知道每一条路、每一个木屋、每一个人的位置。他们没有动总攻,不是不能,是在等。等在等什么?等铁手重建指挥系统?等陈维民的资金到位?还是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第二天一早,沈飞把所有人都叫到食堂里。一百八十七个人,站得密密麻麻。他把铁手的话复述了一遍。有人沉默,有人恐惧,有人愤怒。老吴坐在最前面,把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他们知道了又怎样?知道了就不活了?”没有人说话。
白鸽坐在角落里,手里没有那本《论语》。她看着那些人的脸,老人、孩子、年轻人,每一张脸她都认识。她来的时候,只有几个人,现在一百多号人,她看着这个山谷一点一点建起来,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我们不能走。”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这里是我们的家。走了一次又一次,还要走到哪里去?走到什么时候?”
赵小梅站在父亲旁边,握着父亲的手。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说话。赵德厚感觉到女儿的手在抖,握紧了。
刘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不走就不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转身回厨房了。
沈飞环视每一张脸,那种感知中,那些光点在剧烈波动,但没有熄灭。恐惧在,但决心也在。
下午,沈飞把陈岚、老吴、白鸽、幽灵叫到屋里。他关上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麦地。“火种的人知道谷里的一切,但他们还没有进攻。他们在等。我们也要等,但不能干等。”他转过身。“我们需要知道陈维民在哪里,他在瑞士的什么地方。只有找到他,火种才会散。”
幽灵坐在角落里,手里没有匕。“我去。”沈飞看着他。“去瑞士?”幽灵点头。“我去过。”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没有解释。
白鸽开口。“你一个人去?”幽灵点头。“一个人快。”沈飞摇头。“两个人。我和你。”幽灵看着他。“你不用去。”沈飞看着他。“你一个人,语言不通,不知道怎么走。”幽灵没有再说话。
方志远在第三天带来了陈维民在瑞士的地址。他蹲在仓库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名。“雪绒堡,在阿尔卑斯山深处,离最近的小镇有五十公里。陈维民在那里建了一个私人研究所,对外说是度假村,实际上是他的老巢。”沈飞接过那张纸,看着那个陌生的地名。
“怎么去?”方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先到苏黎世,再转火车,再坐汽车,最后徒步上山。”他把烟吸完,烟蒂掐灭。“我给你安排了身份,外贸公司的业务员,去瑞士谈生意。”他看着沈飞。“你确定要去?”沈飞点头。“去。”
幽灵站在门口,听着他们的对话。他没有进去,转身走到麦地边上,蹲下来,看着那些麦子。麦穗已经黄了,沉甸甸的,低垂着头。他用手摸了摸麦穗,麦芒扎手。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小雨从屋里跑出来,拉着他的手。“爷爷,你要出去?”幽灵低头看着她。“出去一下。”“去哪?”“很远的地方。”“什么时候回来?”幽灵想了想。“很快。”小雨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幽灵给她的那块,黑色的,光滑的。“爷爷,这个给你。保平安的。”幽灵看着她手心里的石头,接过去,握在手心。“好。”
晚上,食堂里开了最后一顿饭。不是最后的晚餐,是沈飞和幽灵出前的践行。刘成炖了一锅肉,蒸了一锅白面馒头。老吴端着碗,吃得很慢。赵德厚也端着一碗,把肉夹给女儿。赵小梅又把肉夹回父亲碗里。小雨蹲在幽灵旁边,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幽灵吃了,她又夹了一块。
白鸽在自己屋里吃饭。她没有去食堂。她端着一碗菜,坐在床边,慢慢吃。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手上。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沈飞和幽灵出了。方志远开车送他们去机场。小雨站在峡谷入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幽灵回头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朝她晃了晃。小雨笑了。他转身走了。
飞机上,沈飞闭着眼睛,那种感知中,没有光点。飞机在云层上面,下面是白茫茫的云海。幽灵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沈飞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没有说话。
苏黎世。他们下了飞机,换火车。火车在山间穿行,窗外是雪山、草地、森林。幽灵看着窗外,很久没有移开目光。他以前来过瑞士,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杀人的。那一次,他从苏黎世坐火车到一个小镇,再坐汽车到另一个小镇,再徒步上山。山上有一栋别墅,里面住着一个军火商。他杀了那个军火商,从原路返回。没有人知道是他干的。
火车到站了。他们换汽车。汽车在山路上盘旋,路很窄,旁边是悬崖。幽灵看着窗外,那些山他见过,不是这些山,是另外一些。但他还记得怎么走。汽车到了终点,一个小镇,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条街。他们下车,背着背包,开始徒步上山。
山路很陡,两边是茂密的森林。沈飞闭着眼睛,那种感知中,前方有一个光点——很远,很弱,但存在。那是陈维民,他的情绪很平静,像一潭死水。幽灵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他没有用感知,他看得见路,记得怎么走。
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雪绒堡。那是一栋三层的石头建筑,坐落在山脊上,背后是雪山,前面是悬崖。窗户透出灯光,暖黄色的,在这荒山野岭里显得格外温暖。沈飞闭上眼睛感知,里面有三十二个人,情绪冰冷的是保镖,情绪平静的是研究人员,最深处有一个光点,很弱,很老,那是陈维民。
幽灵绕到别墅后面,找到了一扇没有锁的窗户,翻进去。沈飞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上楼,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口。门锁着,幽灵用铁丝打开。门后是一间书房,很大,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一个老人坐在书桌后面,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字。他抬起头,看着沈飞和幽灵,表情平静。
“你们来了。”陈维民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他放下笔,摘下眼镜,看着沈飞。“你是沈国峰的儿子。”沈飞点头。陈维民看着他。“你父亲当年救过我。现在你来杀我?”沈飞摇头。“不杀你。但你要停止这一切。”
陈维民沉默了片刻。“你不懂。我做的一切,是为了人类的未来。钥匙是进化的方向,是人类的希望。你们不懂,你们的父母也不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山。“你以为你是正义的?你保护那些钥匙,你以为你在做好事?你只是在拖延时间。总有一天,普通人会现钥匙的存在,他们会害怕,会恐惧,会消灭你们。你能保护他们多久?一年?十年?你死了以后呢?”
沈飞看着他。“那也不是你来决定。”
陈维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很久。“你和你父亲一样。固执。”他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火种组织的全部资料。资金来源、人员名单、实验室地址。你拿走吧。我老了,累了。”沈飞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幽灵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握在手心里。他看着陈维民,那个老人站在书桌后面,瘦,佝偻,头全白了。他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他杀过的人。他看了一眼沈飞,沈飞拿起文件袋。
两个人走出书房,走下楼梯,从原路翻出窗户,走进夜色里。身后,雪绒堡的灯光还亮着。
下山的路好走一些。月亮出来了,照在山路上,亮堂堂的。幽灵走在前面,沈飞跟在后面。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小镇。方志远安排的车已经在等了。他们上车,去火车站,转火车,去苏黎世,上飞机。沈飞闭着眼睛,那种感知中,没有光点。幽灵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的石头。
回到磐石谷,已经是三天后了。小雨站在峡谷入口,看到他们,跑过来,拉着幽灵的手。“爷爷,你回来了。”幽灵低头看着她。“回来了。”她把另一只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我的石头呢?”幽灵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石头,放在她手心里。她握紧了,笑了。
沈飞把文件袋交给方志远。方志远打开,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这些够火种喝一壶了。”他看着沈飞。“你打算怎么办?”沈飞看着远处那片金黄的麦地。“等。等他们自己散。”
晚上,食堂里开了饭。老吴端着碗,唏溜唏溜喝粥。赵德厚也端着碗,慢慢喝。小雨端着一碗,蹲在门口吃。幽灵坐在角落里,慢慢吃。他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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