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死地生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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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死寂，如同最沉重的棺盖，覆盖了大地。灰雾在短暂的凝滞后，以更加汹涌的姿态，自湖心、自那道冲天的黑色光柱，向着四面八方，特别是龙虎山方向，滚滚而来。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绝望，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吸入一口，便觉心肺都要被冻结、侵蚀。
“黄……黄居士……”凌瑶清冷的容颜上，泪痕与血污交织，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次失声。手中长剑嗡嗡颤鸣，剑身上沾染的、源自“冥使”的灰白死气，正不断侵蚀着剑身的灵光。她身旁，七星荡魔剑阵的光芒，在越来越多的“冥使”围攻与死气侵蚀下，已然黯淡了大半，摇摇欲坠。
孟楷、赵璋、刘汉宏、林言，以及尚让、王璠带来的数百残部，此刻已伤亡近半。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残缺的圆阵，在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冥使”与灰雾中，苦苦支撑。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兵器卷刃，符箓耗尽，真元枯竭，完全是凭着胸中一口不肯咽下的悍勇之气，以及目睹黄巢“陨落”后爆的悲愤，在与这不可理喻的死亡力量，做最后的、绝望的搏杀。
“兄弟们！撑住！不能让大将军白死！”孟楷嘶吼着，一刀劈开一名“冥使”的头颅，自己也被侧方袭来的死气擦中手臂，整条手臂瞬间变得麻木、灰败。他踉跄后退，被赵璋扶住。
“孟大哥！”赵璋双目赤红，手中短刃舞成一片寒光，将靠近的几名“冥使”暂时逼退，声音哽咽，“大将军他……”
“闭嘴！”孟楷厉喝，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抓住赵璋的肩膀，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也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他还没死透！我信他！他绝不可能就这么倒下！我们也不能！杀！杀出去！把大将军带回去！”
“杀——！”残存的士卒，出嘶哑的、不成调的怒吼，再次鼓起残存的勇气，挥动兵刃，迎向那无穷无尽的灰白身影。
然而，实力的差距，环境的压制，体力的耗尽，让他们的抵抗，越来越微弱。圆阵，在不断收缩。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尚让与王璠背靠背，脸色惨白。他们本想着来投靠黄巢，搏一条出路，却不料刚来，便陷入此等绝地。看着那如同杀神般、一人破军的黄巢，竟也倒在面前，看着这如同地狱降临的景象，两人心中，早已被恐惧与悔意填满。但此刻，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尚大哥，这次……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王璠苦笑着，挥刀割开一道死气，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死就死吧！”尚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低吼道，“能跟这等人物并肩战死，总好过窝囊地被朝廷追捕、或被那些阉狗玩死！杀！”
就在众人即将被彻底淹没之际——
“嗡——！！！”
龙虎山方向，那笼罩群山的淡金色护山大阵光幕，骤然爆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如同在沉沉的死寂与灰暗中，点燃了一轮炽烈的小太阳！紧接着，大阵光幕，竟缓缓地，向着山外，向着战场方向，扩张开来！
不，不是扩张，而是……主动出击！
只见那淡金色的光幕，如同有生命的浪潮，层层叠叠，向着灰雾与“冥使”大军的方向，汹涌拍击而来！光幕所过之处，浓郁的灰雾如同冰雪遇阳，迅消融、退散！那些被光幕扫中的“冥使”，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蜡像，出无声的嘶鸣，形体扭曲、溃散，死气被迅净化、蒸！
是“周天星斗伏魔大阵”的主动攻击模式！张承玄，终于不再死守山门，选择了主动出击，接应陷入绝境的前方众人！
“是护山大阵！天师来救我们了！”有龙虎山弟子惊喜地喊道。
“快！向大阵方向突围！”凌瑶精神一振，厉声下令，同时全力催动濒临破碎的七星剑阵，化作一道锐利的剑气锋芒，向着大阵扩张的方向，奋力突进。
孟楷等人也看到了希望，爆出最后的力量，跟随着剑阵锋芒，拼死冲杀。
淡金色的大阵光幕，如同最坚实的堤坝，抵挡、净化着滚滚而来的灰雾与死气，为凌瑶等人开辟出一条狭窄的、充满希望的生路。光幕边缘，不断有龙虎山精锐弟子结阵冲出，与追击的“冥使”厮杀，接应溃兵。
“快！再快一点！”张承玄亲自立于大阵边缘一座山峰之上，手持天师法剑，脸色凝重，全力维持着大阵的扩张与攻击。他能感觉到，大阵每向外扩张一丈，消耗的能量都是海量的，且与那“葬地”死气的对抗，也让大阵本身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别无选择。黄巢生死未卜，凌瑶、孟楷等核心战力陷入重围，他必须救。
“天师！看那里！”身旁一名长老忽然指着战场中心，那黑色光柱的方向，惊声叫道。
张承玄凝目望去。只见在那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下方，那片被“归墟真意”短暂净化过的、冰冷死寂的区域中心，黄巢倒下的地方……
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难以形容其色泽的淡淡光晕，正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地面升起，如同黎明前最黑暗时，地平线尽头，那第一缕挣扎着要刺破夜幕的……微光。
那光晕很淡，很微弱，仿佛随时会被周围浓郁的灰雾与死气彻底吞噬。但它却顽强地存在着，散着一种与周围“葬地”死气、与龙虎山大阵的金光、甚至与黄巢之前的力量，都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非生非死，非混沌非黑暗，也非纯粹的“归墟”。它仿佛蕴含着“毁灭”与“新生”、“终结”与“起始”、“混乱”与“秩序”……种种矛盾对立的意蕴，却又以一种极其微妙、极其脆弱的方式，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动态的平衡。
“那是……黄居士？”张承玄瞳孔微缩，心中涌起惊疑。他能感觉到，那光晕中，确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黄巢的生命波动，但比他之前所知的任何状态，都要……“奇怪”和“陌生”。那绝不是一个重伤垂死之人该有的状态，倒像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正在其体内，进行着某种无法理解的蜕变。
难道，他还没有死？或者说……以另一种方式，“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
“轰隆隆——！！！”
灰雾最深处，湖心方向，那扇巨大的、由尸骨棺椁构成的“葬门”虚影，猛地一震！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恐怖、充满了被“亵渎”后的暴怒与绝对毁灭意志的磅礴力量，如同苏醒的灭世巨兽，自“门”后轰然涌出！
整个洞庭湖区域的灰雾，瞬间沸腾、咆哮！那冲天的黑色光柱，光芒大盛，内部沉浮的棺椁虚影与哀嚎魂影，仿佛受到了某种终极的加持，变得无比凝实、狰狞！光柱散的死亡威压，再次暴涨，竟隐隐有将龙虎山扩张而来的大阵光幕，重新压退的趋势！
无数新的、更加凝实、气息更加强大的“冥使”，如同潮水般，从灰雾中、从黑色光柱中涌出，加入战场。它们的眼眸，幽绿火焰炽烈，死气滔天，攻击更加凌厉、疯狂。
显然，黄巢那“亵渎”一指，以及龙虎山的主动出击，彻底激怒了“葬门”后的意志。它不再满足于缓慢侵蚀，而是要……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敢于挑衅的蝼蚁！
“不好！那东西怒了！”张承玄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大阵承受的压力，正在以惊人的度攀升。扩张的势头，已然停滞，甚至开始缓缓回缩。
“天师！大阵能量消耗太快，核心阵眼已开始不稳！再这样下去，恐有崩溃之险！”负责维持阵法的清虚长老急声传音。
前有“葬门”暴怒，死气狂涛。后有阵法堪忧，退路将断。
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凌瑶、孟楷等人，再次陷入更加绝望的境地。他们距离大阵光幕，尚有百丈之遥，但这百丈，在重新变得狂暴的“冥使”大军与死气狂潮面前，如同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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