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福祸相依（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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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地，殿内众人齐齐僵在原地，神色各有精彩。
宗室亲贵尚且心绪翻腾，一众手握实权、势位正隆的外臣，神色更是各怀心思。
世人皆知太子为国之根本，可稚龄皇子前程渺茫、变数无穷，古来储君，无一不是自皇子一步步走来。
当今圣上登基不过几载，年富力强、勤政恤民，朝野大半目光皆系于帝王政令举措，预备跟着这个极有天赋的帝王做出一番功绩来，唯有少数心思深沉之辈，暗中紧盯后宫子嗣动向。
秉心为公的纯臣本不在意后宫诞育皇嗣与否，可一众暗藏算计的宗亲与朝臣，早已把此事放在心上。
但凡家中有女入宫为妃，无不盼着一朝诞下龙裔，借皇子博取来日储位机缘，平日暗中观望皇嗣优劣、暗自择主站队已成常态。
在此之前，朝野上下从无一人将大皇子纳入算计。
自降生便深居幽禁、毫无争储本钱的皇子，早已被众人视作深宫弃子，早早被摒在权力棋局之外。
也正因如此，圣上适才一番言谈，才令满座人心头巨震。
自幼遭禁的大皇子恰逢开蒙年岁，竟有重获自由、重见天光的可能？
没有人去怀疑真假，因为帝王此番口吻并非骤然随口空谈，语气沉稳，俨然对此事思虑多时、早有规划，且更耐人寻味的是，此番圣上可是顺着贤妃的回话顺势延展话头，未曾明言托付抚育之事，可在场之人个个心思剔透，免不了暗自揣测：陛下莫不是属意由贤妃接手教养大皇子？
一众朝臣之中，徐家夫妇神色最耐人琢磨。
徐将军出身行伍，身形魁梧，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儒雅之气，素来性情坦荡、喜怒外露，此刻却面色沉敛，半点心绪不露；身侧徐夫人眉心微蹙，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悄悄泄露了她心中的纷乱。
圣上春秋鼎盛，距离议立储君尚且遥远，又有风大人先前箴言在前，中宫虚悬，便无嫡出血脉，朝野本无人明目张胆觊觎储位。
可湖面之下暗流不息，徐、魏两家便是典型，两家女儿在后宫分庭抗礼，死死地将对方互咬住，谁能率先诞下皇子，便是在宫闱角力中抢占莫大先机。
而今大皇子教养一事被摆上台面，未有子嗣的妃嫔若是奉旨养育皇子，看似是天家恩赐、无上荣宠，实则祸福难料，暗藏重重凶险。
徐夫人不免忧心忡忡。
皇子开蒙本是天家正经要事，圣上并非刻薄之人，即便不喜大皇子，也绝对不会任由他野蛮生长，所以细细说来，今日这桩事并不算突然，只是，皇上对此事上心，却绝不等于旁人能凭此事博取圣眷荣宠，毕竟帝王心思向来幽深难料。
倘若当真由贤妃接手教养大皇子，诸事妥帖周全乃是分内本分，落不下额外恩典；可一旦稍有疏漏过失，接踵而至的祸患无从预估。
再者，谁也摸不准帝王心意：是借着抚育皇子一事越厚待贤妃，还是每每瞧见大皇子便忆起旧事、心生厌弃，连带疏远贤妃，全都悬而未决。
朝野皆知大皇子生母出身低微，素来不得圣上欢心，这本就是绕不开的隐患。
最关键的是，这孩子终究非己出，朝夕相处也难消血脉隔阂。
眼下大皇子三四岁光景，已然渐渐记事懂事，纵然养在身边，未必能自内心亲近孺慕，来日长大更难说能感念养育之恩。
细细盘算下来，费心抚育旁人之子远不如趁着盛宠正浓、年岁尚轻，早早孕育属于自己的皇嗣才是稳妥上策。
此时暗流沉沉，方才一番利害权衡尽数压在众人心头。
不少朝臣笃定圣上既抛出抚育大皇子的话头，便是心意暗许贤妃，一双双目光络绎投向那位圣眷鼎盛的贤妃，眸底带着刻意逢迎的热忱，暗自盘算日后攀附门路。
魏氏族人却无心留意贤妃那边风光，一道道视线紧锁身侧的卫菡。
这些日子天广地阔，早瞧得真切，大皇子平日里最是依赖依恋她，原本近水楼台，最有承接养育之任的便是她，可眼下帝王话锋迂回，半点好处都未曾落到她身上。
众人心里透亮，抚育皇子本就是祸福难料的苦差，看似荣宠加身，实则步步荆棘、弊远大于利。
可官场后宫的博弈从来如此，一件差事再凶险，若是己方落空、旁人有望入手，落败一方便难免心有不甘。
这般悬空未定的机缘，往日常见两种光景：要么所有人一同错失，谁也捞不到好处；要么各家撕破脸面，倾尽心力争抢不休。
唯独卫菡端坐原处，神色淡淡，既无惋惜失意，亦无愤懑不甘，周遭沸沸扬扬的揣测风波，好似半点扰不到她的心绪。
魏家长辈与旁支亲眷瞧着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个个暗自焦灼，眉头拧起，袖下手指暗暗摩挲，接连在心底嘀咕。
在他们看来，纵使差事暗藏凶险，终究是能绑上皇嗣的莫大机缘，哪怕是烫手山芋，也万万没有白白拱手让人的道理，偏偏卫菡半点争抢之意都无，只余下一众族人在一旁暗自心急，恨她太过恬淡，不懂为自身、为魏家筹谋分毫。
满殿各色神色起落，或是谄媚趋附，或是焦躁不甘，种种心思博弈、眉眼交锋，尽数落在上座帝王眼底。
秦璋静静俯瞰下方各怀盘算之人，心底隐掠一抹冷峭笑意。
他素来清楚，天家子嗣自呱呱坠地起，便深陷权力漩涡之中。这些年来，他特意将大皇子安置于偏僻的披香殿，屡屡流露厌弃疏离之态，便是刻意打消朝野众人借皇子布局谋利的念头，令各方势力早早收起觊觎之心。
谁料方才随口一句，不过轻轻掀开一丝口子，便引得蛰伏已久的心思再度蠢蠢欲动。
朝堂权衡利弊，后宫勾心角逐，一字一语便能搅动满座风云，其中机变，实在耐人寻味。
殿内一众人心思偏向贤妃，连身处风波正中的贤妃本人亦是心绪翻腾，心下擂鼓不止，一半是天降机缘的欣喜雀跃，一半是对未知的惴惴不安，惊喜与惶恐缠杂一处，难以分清孰轻孰重。
稍定心神后，贤妃从容起身，语声温婉得体：“陛下心系皇子，事事谋虑周全，大皇子天资灵慧，来日定然不负陛下苦心安排。”
这番回话既颂扬帝王仁心，又夸赞皇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旁静坐的卫菡听在耳中，自叹弗如，暗道贤妃当真圆滑。
秦璋眸光淡淡落向贤妃，缓缓开口反问：“你素来心思通透、颇有想法，依你之见，这教养大皇子一事，该如何处置妥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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