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航行危机与内部矛盾(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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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号进入深空第十四个月,曾砚辞收到了延迟通讯系统转来的一批舱内录像。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去倒了杯水,又放回去没喝,最后还是坐下来,点开了文件夹。
画面有颗粒感,单向传输导致色彩略微失真。但怀瑜的脸是清晰的,比射前瘦了,眼眶下有浅浅的印子,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平静,很深,像她从小就有的那种说不清楚的沉。
曾砚辞看了大概三十秒,把平板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指节在杯沿上按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正好是傍晚,光打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朝闻号内部,并不是每一天都如射记录会上所呈现的那样,所有人理性、专业、目标一致。
航行第十一个月开始,舱内情绪就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
先是气候控制系统的微调引了一场关于“睡眠权”的争论。物理学家朱则恒觉得舱温偏低,生物学家林莘认为低温有助于提升认知效率,两个人为这件事在公共区域对话四十分钟,表面理性,句句带刺。
然后是粮食分配记录表。
然后是人工照明的蓝光波段设定。
然后是洗漱区使用时间。
每一件事都很小,每一件事都被处理掉了,但处理之后,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变硬,像某种看不见的物质在慢慢结晶。
怀瑜感觉得到这种变化。
她不需要听他们说什么,只是站在公共区里,看舱壁的反光,看每个人端着餐盘选座位时那一秒的停顿,就能大概知道今天裂缝又往哪个方向延伸了。
她对这种东西不陌生。
她从小就学会了感受情绪的形状,就像学会了感受雨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但感受得到,不代表有办法处理。
真正的冲突起源于微陨石撞击事件。
那是第十四个月,怀瑜正在做例行的舱外环境扫描记录。警报是低级别的,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碎块擦过了右侧推进舱外壁,没有造成穿透性损伤,但有三个次级系统的连接节点生了位移,信号传输出现波动。
林莘是第一个提出建议的人。
“让怀瑜去做一次扩域感知扫描,”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项技术方案,“我们的舱外机械臂探测精度不够,这段扫描盲区,人工设备没有办法覆盖。”
朱则恒转过头来,“那是非紧急情况下不动用的方案。”
“现在不是紧急情况吗?”
“损伤已经初步评估完毕,可以通过常规维修流程处理,”朱则恒把修复方案投到舱内公共屏幕上,“风险可控,不需要用人当工具。”
林莘停了一下,“我没有说用人当工具。”
“让怀瑜去,”朱则恒重复了一遍她原话里的三个字,“你不是在问她愿不愿意,你是在提一个技术调配方案,在这个方案里,她是资源,不是成员。”
舱内短暂沉默。
驾驶工程师顾迁靠在角落,没有说话,但他把手里的数据板调低了一点,眼神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去。
另一侧,负责艺术记录的成员姜缘把正在写的手记合上,合得很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怀瑜站在靠近舱壁的位置,一直没动。
她在等。
她不确定自己等的是什么,是有人来问她,还是有人代替她做出决定,还是这场争论自然塌陷,变成他们之间的某一条新的裂缝。
林莘转过来,看向她,“怀瑜,你自己怎么看?”
这个问题抛过来,很好。比刚才“让怀瑜去”好得多。
怀瑜想了几秒,开口,“我可以做一次局部感知。”
“你不用——”朱则恒话说到一半。
“我没有强制,”怀瑜声音很平,“是我自己说的。”
她说完,轻轻看了朱则恒一眼,不是反驳,是确认,“你是在保护我,我知道,谢谢。但这件事,我自己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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