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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哼了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宦臣。”
“前朝的相公们,见了刘恩学,哪个不是毕恭毕敬。”薛似云回过神,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得罪宦臣,会丢性命的。”
忍冬听了这话,又有些担心:“那……那陈礼会不会记恨您?”
“记恨?他难成大器。”薛似云站起来,目光扫过案头一件青瓷插花瘦颈瓶,是前几日李频见送来的,“骨头太硬的人,活不长。”
她收回目光,问:“文华去哪了,怎么不见她来伺候?”
忍冬瘪了瘪嘴,回道:“从瑶光殿回来,文姑姑就心神不定,竟然打碎了两个茶盏,我让她去歇着了。”
薛似云坐在妆镜前让忍冬拆发,“嗯,我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忍冬熟练地卸下珠翠,用梳子轻轻地按摩头顶,“娘子,陛下今日真的不会来吗?”
薛似云闭目养神,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不会来了。”
忍冬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怎么就去賢妃那了呢,她一直与你不对付,会不会给陛下吹枕头风?”
薛似云听乐了,微微睁开眼看她:“你这个小姑娘,懂得还不少。”
忍冬脸一红,不好意思道:“是听下人们说的。”
薛似云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点,声音平缓地问:“哦?她们都说什么了?”
忍冬在背后瞧不见婕妤的神情,如实地说:“她们说您与贤妃家世天差地别,一定要将陛下牢牢捆住,倘若被贤妃找到了一点机会,后果不容小觑。”
被贤妃找到一点机会……不错,她确实有一个把柄在贤妃手上。
当日在承香殿,她觉得杜剪香不会蠢到将这件事捅出去。可现下,杜剪香已被她逼到了绝境,那么在绝境之下,贤妃会不会想要赌一把,拖她下水?
她不怕贤妃,她更怕李频见。
她今日对文华说得话,放在自己身上也极为贴切,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更何况,“薛似云”本身就是个谎言。
李频见城府极深,一旦被他抓住,再怎么弥补都无济于事。
她好不容易才在李频见这里站稳了脚跟。
忍冬见她突然没了动静,探头来看:“婕妤,婕妤,你在想什么呢?”
薛似云渐渐回过神来,神色有些冷淡,“我在想,我是不是有些仁慈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晚了一点,工作比较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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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时辰并不晚,只是雨无止休,天色沉黑。
“贤妃是祸端,她会害了我的性命。”薛似云忽然回过臉来,薄薄的红唇开合,在摇晃的燈影中,有一种奇异又令人感到恐惧的美,“忍冬,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梳子落在柔软的低垫上,忍冬看着她的眼睛,愣愣地发出来一个:“啊?”
薛似云缓缓起臀,轻飘飘地笑了笑:“怕什么,我同你打趣呢。”
“哎呀,吓我一跳。”忍冬松了口气,弯腰去捡木梳,再抬头时婕妤已移坐案前,手持细长香匙,慢条斯理地往三足香薰炉里加一味安神香,隔着云母片,平平整整地铺开粉末,很快,抚慰人心的淡香充斥在屋內,驱散一室风雨。
薛似云眉眼平静地低垂,在袅袅香雾中,像一幅朦胧寂静的画。
忍冬的心仍在狂跳,她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那样严肃深沉的目光,不像是玩笑。她静悄悄地退出了殿內,站在廊下大口呼吸时,瞥见了在群玉殿外来回徘徊的宋泉。
“宋內侍,你有什么事?”忍冬扬声唤他。
宋泉的思绪正深沉,被她这么一喊,突然打了个哆嗦,油纸伞脱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栽进泥水里。
“我……”天空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宋泉微微抬起头,眼睛里露着幽幽的恐惧,“我想求见玉婕妤。”
忍冬攥着衣领,心道这一晚上都是什么事,婕妤不对劲,文华不对劲,陈礼不对劲,就连毫不相干的宋泉都是这副鬼样子,今天到底是什么撞邪的鬼日子?
“那你别站在雨中了,进来等,我去问一问婕妤。”宋泉的臉实在阴惨,忍冬只敢用余光扫他。
宋泉是单独进去的。
他抖抖索索地站在门口,跪下来的时候脊背还在抖,像是得了什么癫病。
“事办成了?”薛似云用手轻轻扇动香烟,“宋內侍,你在怕什么?”
宋泉磕磕绊绊地说:“回,回婕妤的话,柳三姑,死了。”
桌案倾翻,香薰炉砸在地上,铜盖“哐当哐当”一路滚到宋泉面前,抵着他的腦袋停下。
殿内被一种极度恐怖的氛围包裹。
薛似云自高而下地望着他,嗓子里强压着不可置信,细听也在颤抖:“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陛下启程回宮后,教坊使宋平与宮人柳三姑突染恶疾,不治而亡。”宋泉将头颅深深地埋下去,他害怕得要命,这个薛似云身后站着的是什么人?竟然能悄无声息,滴水不漏地殺掉内侍省的官员。
最可怕的是,他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宋平这个人,如同凭空消失,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宋泉不停地叩头,一遍遍重复着:“婕妤,臣替贤妃卖命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求您高抬贵手,暂且留我一条贱命,往后唯您马首是瞻,死而无怨。”
薛似云还陷在柳三姑的死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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