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双镜破障归途生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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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阴阳御”真意的瞬间,赫东不仅与玄镜本体建立了微弱联系,其感知也穿透了镜面阻隔,触及到镜中世界另外两处动荡的“区域”。一处是冰封雪原,刀鸣如泣。
关舒娴独立于一片无边无际、被幽蓝冰晶覆盖的苍白荒原之上。天是铅灰色,地是惨白色,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冰晶,每一粒都仿佛蕴含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但这里最冷的,不是风,而是她此刻的心境。
她面前,悬浮着那柄幽蓝短刀。短刀不再安静,而是剧烈震颤,刀身上的纹路疯狂流转,散出冰冷、哀伤、愤怒,以及一丝……迷茫的情绪。刀柄末端那枚暗蓝宝石,光芒明灭不定,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身着古老草原服饰、眉目依稀与关舒娴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稚嫩、眼中充满绝望泪水的少女虚影。
那是……刀灵真正的“模样”?或者说,是寄宿于刀中的……某个残魂?
而在短刀前方,冰原之上,景象变幻,呈现出一幕幕破碎、却直指关舒娴内心最深处隐秘的画面——
草原夜空下,篝火熊熊,年幼的关舒娴(约莫七八岁)依偎在一位身着华贵萨满祭袍、面容模糊却气质雍容温婉的女子怀中,听她轻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女子手腕上,戴着一串与关舒娴那柄短刀刀柄宝石质地相似的暗蓝色骨珠。画面温暖安宁。
但下一刻,火光冲天!无数身着黑衣、脸覆恶鬼面具的骑兵如同潮水般冲破了部落的营寨!杀戮、哭喊、烈焰!那位温婉的女子,将年幼的关舒娴塞进一个隐蔽的地窖,将那柄短刀塞进她怀里,眼中是诀别的不舍与坚定“娴儿,记住,活下去!带着‘苏赫的眼泪’,去东方,寻找能唤醒它的人……不要报仇……要……守护……”
地窖盖板合拢的最后缝隙,关舒娴看到母亲(那温婉女子)转身,摘下手腕上的骨珠串,猛地扯断!骨珠崩散,化作漫天幽蓝光点,融入她手中的神杖。下一刻,母亲的身影被狂暴的黑潮吞没……
画面再转。年幼的关舒娴在黑暗潮湿的地窖中不知躲了多久,终于爬出,面对的已是满目焦土与尸骸。她握着短刀,在废墟中翻找、哭泣,最终只找到母亲那柄断裂的神杖,和几颗散落的、黯淡的暗蓝色骨珠。她将骨珠捡起,笨拙地穿在短刀的刀穗上……
后来,她被一队路过的商队所救,带离草原,辗转流离,最终被关内一个武者世家收养,改姓关,苦练武艺,却始终将短刀和那几颗骨珠贴身珍藏,也始终在暗中追查当年的真相,以及母亲遗言中“能唤醒它的人”……
此刻,这深埋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血仇与身世之谜,被“玄镜”的力量无情地挖掘、呈现,与那苏醒的刀灵(或者说,母亲残魂寄托的“苏赫的眼泪”)共鸣,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关舒娴早已冰封的情感。
“看到了吗?你的软弱!你的逃避!”一个冰冷、充满怨恨的女声,与刀灵虚影的口型同步,在关舒娴脑海中尖啸,“你忘了阿妈的死!你忘了部族的血仇!你居然还跟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去管什么‘雪巢’的闲事!你对得起阿妈,对得起死去的族人吗?!”
“拿起刀!用阿妈留给你的力量,去复仇!去杀光那些黑衣人!去找到幕后主使,将他千刀万剐!这才是你该走的路,而不是在这里,陪别人玩什么拯救世界的游戏!”
复仇的火焰,混合着刀灵中残留的母性执念与部族怨气,如同毒藤,疯狂滋生,试图吞噬关舒娴的理智。幽蓝短刀嗡嗡作响,刀气不受控制地外放,在她脚下的冰原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关舒娴紧紧握着刀柄,指节捏得白,脸色比周围的冰雪还要苍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痛苦,以及被勾起记忆深处画面的哀恸。复仇……她何尝不想?多少个夜晚,那冲天的火光和母亲的背影,都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但……母亲的最后一句遗言,是“不要报仇……要守护”。
而且,这些年来,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女孩。她见过了太多的杀戮与仇恨,知道复仇的漩涡一旦卷入,往往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与毁灭。赫东的坚持、乌木罕的悲壮、石海山的牺牲,还有那“雪巢”之下可能危及无数生灵的灾难……这些都真实地摆在她面前。
是沉溺于过去的血海深仇,被仇恨和刀灵中的怨念驱使,化作只知杀戮的复仇之鬼?还是……背负着过去的伤痛,却选择看向未来,去守护那些依然活着、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阿妈……”关舒娴缓缓抬起头,看着刀灵虚影中那张稚嫩悲伤的脸,泪水终于无声滑落,但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坚定。“我从未忘记您,从未忘记部落的仇。但您最后让我‘守护’,不是守护仇恨,是守护希望,守护生命,守护……像当年的我一样,可能陷入绝望的无辜者。”
“赫东的路,或许艰难,或许渺茫,但那是一条‘守护’之路。乌木罕头人的仇,同样血海深仇,但他选择先顾大局,寻找希望。我……我想走这样的路。带着您的‘眼泪’,去斩断真正的‘不祥’,去守护该守护的。至于当年的仇……”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肃杀,“我会查,我会记,但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在我认为正确的时候,去了结。而不是被仇恨蒙蔽双眼,沦为只知杀戮的刀。”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幽蓝短刀,突然停止了震颤!刀身幽蓝纹路光芒大放,但不再是冰冷怨恨,而是化作一种清澈、深邃、如同夜空般的宁静蓝光!刀柄末端的暗蓝宝石,也稳定地散出温润的光芒,其中那道少女虚影,脸上的绝望与泪水渐渐消散,化作一抹淡淡的、仿佛解脱般的哀伤,对着关舒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虚化,融入刀身之中。
刀灵,并未消散,而是与关舒娴真正达成了“和解”与“共融”。从今往后,这柄“苏赫的眼泪”,将不再仅仅是复仇与怨念的载体,更是关舒娴“守护”之志的延伸与助力。
“铮——!”
清越刀鸣响彻冰原,带着斩断枷锁的畅快与新生。关舒娴周围的冰封幻境,如同被这纯净刀光洗涤,瞬间崩塌、消散。
她同样通过了“炼心”之关,明悟本心,与刀灵真正相合。实力未曾暴涨,但心志与刀的契合,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此刻的她,人即是刀,刀即是人。
而另一处,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熔岩血海,战吼滔天。
乌木罕置身于一片沸腾翻滚的暗红色岩浆海上空!脚下是粘稠灼热、不时爆开气泡的死亡之海,热浪扭曲空气,硫磺毒气刺鼻。而在这片岩浆海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用无数焦黑骸骨和破损武器垒砌而成、如同山岳般的“京观”!
京观之顶,插着一面残破的、绣着飞鹰图案的旗帜,正是守山人祖祠中被夺走的圣物之一!旗帜下方,堆叠着密密麻麻、面目狰狞扭曲的守山人尸体,有卓玛嬷嬷,有巴图,有苏日勒,有阿木尔,有其其格,有哈森……所有他熟悉的、惨死于祖地的族人,此刻都“活”了过来,用充满无尽怨恨、痛苦,以及一丝失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出无声的控诉
“头人……你为什么不在……”
“乌木罕……你为什么不保护好我们……”
“报仇……你要为我们报仇啊……”
“杀!杀光那些杂碎!用他们的血,祭奠我们!”
怨念、仇恨、自责、悲痛,如同这岩浆海一般,沸腾翻滚,几乎要将乌木罕吞噬!他双目赤红,浑身肌肉贲张,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手中石斧嗡嗡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劈向虚空,劈向那不存在的仇敌。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京观之上,血光汇聚,凝聚出一个身影——正是那个脸上带着绿色花纹、手持骨号、袭击祖地的“绿瞳”怪人!他站在京观顶端,踩在守山人的“尸体”上,出尖锐刺耳的怪笑“乌木罕!看看你的族人!看看你守护的一切!多么可笑!多么脆弱!你什么都守护不了!你只配眼睁睁看着他们死!然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带着可笑的仇恨,苟延残喘!”
“吼——!!”乌木罕再也抑制不住,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哪怕同归于尽!
“乌木罕头人!”
一声清脆、焦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冷静的少女声音,仿佛穿透了沸腾的血海与怨念,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是关舒娴的声音?不,是幻觉?还是……
紧接着,又一个更加沉稳、坚定的少年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奇异的、能安抚躁动灵魂的平和力量“乌木罕头人!不要被幻象蒙蔽!他们是你的族人,他们最希望的,不是你被仇恨吞噬,和他们一起沉沦!而是你活下去,带着他们的期望,重振守山人,真正地——报仇雪恨!”
是赫东的声音!他也“看”到了这里?那“阴阳御”真意,竟能让他感知、甚至轻微影响他人的镜中试炼?
乌木罕即将被彻底点燃的疯狂怒火,猛地一滞。他赤红的眼睛,看向京观上那些“族人”。他们眼中的怨恨与失望,似乎在赫东话语响起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变化。
是啊……卓玛嬷嬷临死前,是让他带着阿古拉他们走,延续传承。巴图最后的目光,是让他快走,不要无谓牺牲。族人们拼死抵抗,是为了给妇孺、给希望争取一线生机。
他们固然死不瞑目,固然渴望复仇。但他们绝不希望,自己用生命掩护的头人,变成一个只知疯狂杀戮、最终也倒在复仇路上的疯子。他们希望他活着,清醒地活着,强大地活着,然后……用真正的智慧和力量,让仇敌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并让守山人的鹰旗,重新在长白之巅飘扬!
“我不是丧家之犬!”乌木罕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赤红并未消退,但疯狂之色却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万年玄冰般冷酷、又如同地心熔岩般炽烈、无比清醒的仇恨与意志!“我是守山人乌木罕!是鹰神最后的守望者!我的族人不会白死!血债,必用血偿!但偿还的方式,由我来定!不是疯狂的撕咬,而是精准的猎杀!不是同归于尽,而是——斩草除根,夺回圣物,重振荣光!”
他举起手中石斧,指向京观顶端的“绿瞳”幻影,声音如同金铁交击,掷地有声“以吾之魂,以鹰神之名,以所有死难族人之血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圣物不归,魂不入土!尔等魍魉,必诛之!”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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