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16(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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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梁丘砾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水里拽上来。
他大口大口喘气,冷汗把枕头罩洇湿了一片。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了很久才慢慢聚焦。
梦里那些声音还在耳边,撕心裂肺的哭嚎,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那个男人从高空中坠落时短促的惨叫。
闷钝的,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
然后是无边的寂静,紧接着是窃窃私语,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围着他的脑袋打转。
“看,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你还我爸爸!你还我爸爸——”
“杀人犯的儿子……”
“杀人犯的儿子!!”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尖,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看见那些人的嘴一张一合,眼睛瞪得滚圆,食指直直戳着他的脸。
他想说不是,不是这样的,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梁丘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攥紧的拳头砸在床头柜上,水杯晃了一下,叮当响。
他大口大口喘气,额角的青筋暴起,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会做这个梦,魇在梦中久久不能平息。
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人清醒了大半。
凌晨四点半,窗外还黑着,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细细一条。
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他却睡不着了。
起身走到客厅。
角落的笼子里,新养的那只小仓鼠蜷成毛茸茸的一团,睡得很沉。
梁丘砾蹲下来,目光柔和地落在它身上。
小仓鼠适应新家很快,来的第二天就不认生了。
此刻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鼻尖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梦里闻到了什么好吃的。
梁丘砾伸出手,顿了顿,还是移开了。
让它好好睡吧。
看了一会儿,他洗漱换好衣服,便出门晨跑了。
天还没大亮,东方只露出一线鱼肚白,整座城市像泡在灰蓝色的墨水里。
梁丘砾踏出单元门,微凉的风灌进领口。
天还没亮透,梁丘砾跑出小区,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混着油条下锅的滋啦声,热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没停下,沿着下坡路往前跑,步子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重了,白雾从口鼻呼出在脸前散了又聚。
路灯还亮着,行道树往后掠去,枝条上刚冒出的嫩芽在晨光里泛着青黄色。
就像十一年前他离开云禾时的那个春天。
跑到海边时,太阳刚好从海平面的薄雾里漫出来。
橘红色的光铺在码头上,把停泊的渔船染成一片暖色,海鸥在浅滩上扑棱着翅膀,叫声被涛声盖了大半。
梁丘砾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汗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凉意,把他后背的汗吹干了。
他直起身,看着那片海。
山山茶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今天总共才睡了五个小时,山逸迟今天回来,说去姥姥家一起吃个午饭。她早点起来,把菜收拾好带过去。
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把隔夜的垃圾丢出去,出门迎面撞见晨跑回来的梁丘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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