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奏曲(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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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人很多。密密麻麻的宾客里,程扬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不合身的黑色小西装,神情局促而惶恐,看向池弈的目光也是偷偷的。
没有寒暄,也没有亲近。那场见面,不像是认祖归宗的相聚,更像是一场迟来的怜悯。
第二次见面,是在卡普林斯基教授的琴房外。
盛夏的时节,小男孩却穿着长袖,无意间的抬手,暴露出手臂上尚未消退的淤痕。
程扬说是练不好琴,被妈妈打的。
十二岁的池弈皱了皱眉,问他喜不喜欢弹琴?
小程扬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又怯怯地摇了摇头。
那一刻,池弈的恻隐之心动了一下。
他说:“我有办法让你从此以后都不用再练琴。”
程扬的眼睛亮了一下,却很快浮起怀疑的神色。
不久后的一次家宴上,池弈当着祖母和程振业的面,表态自己会追随母亲的脚步,走上职业音乐家的道路,对继承家产毫无兴趣。
果然从那之后,池弈再也没在琴房见过程扬。
再后来,程扬的生母拿着程家给的钱远嫁欧洲,再也不过问他的生活,程振业更是鲜少露面。偌大的程家,程扬能亲近的就只剩下年迈的祖母,和他这不远不近的哥哥。
夜风掠过露台。
池弈转了转杯口,问程扬:“怎么不带女朋友见见祖母?”
程扬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说:“不着急。”
“你跟她怎么认识的?”池弈问。
“哥,”程扬坐起来,笑得蔫坏,“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私事了?”
池弈没说话,晃了晃手中的酒,“只是好奇。小时候那么讨厌音乐的一个人,怎么会找个职业音乐家当女朋友。”
程扬耸耸肩,“她拉她的琴,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过她父母了?”
“没呢。”
程扬懒散地靠上躺椅,一只脚搭在膝头,“她父母在陆海,太远了,再说吧,还早着呢。”
晚风掠过花园里的天堂鸟,叶片沙沙作响。
池弈放下酒杯,语气平淡:“谈恋爱可以,但别马虎。程家的情况你清楚,祖母年纪大了,我不想她老人家再操心什么。真要走到那一步,早点把协议签清楚。”
程扬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你这语气,真像个老头子,怎么自己恋爱都没谈过,反而教训起我来了?”
见池弈脸色沉了几分,程扬赶忙补充:“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他说完起身伸了个懒腰,“明早还要回曼哈顿,我先回房了,哥你慢慢喝。”
脚步声渐远,二楼尽头的卧室灯光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透过白色纱帘,模糊成一片。
目光在那道光影上停了一瞬,池弈忽然想起那一晚的月色。
同样是在这个露台。
安焰穿着红色礼服,微微后仰,陷在程扬怀里。柔软的腰肢,雪白的背,蝶翼一样的肩胛骨微微翕动,像月光下的蝴蝶挥动翅膀。
嘴唇被压住的一瞬,她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衣襟,不算挣扎,也不是迎合,更像一种权衡之后的顺势。
那一幕让当时的池弈以为,安焰不过是个拜金贪婪的女孩,情感廉价,目光短浅。
可车里的谈话过后,他忽然意识到,那样的顺从,未必就是软弱。
锋利试探和柔软乖顺都是她,她很清楚该在什么时候选择什么姿态。
池弈垂下目光,缓缓转动酒杯。
一个人若是能做到这样,那至少意味着,她从来不是被动的。
她或许比看上去清醒得多。
*
池弈的首次亮相被安排在八月底的资助人答谢晚宴。
曲目定了两首,一首勃拉姆斯的弦乐四重奏,一首门德尔松的弦乐选段《仲夏夜之梦》。
中场休息的时候,首席忽然叫住大家,宣布了他将在下一个乐季后退役的消息。
排练厅里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四起。
这意味着答谢晚宴的四重奏演出中,两个小提琴演奏席位,大家可以报名争取。
安焰听见有人压着声音商量:“要不要试试第二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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