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46染血的糖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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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半的黄沙客栈，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的风声犹如呜咽的野兽，一下下撞击着窗棂。

&esp;&esp;二楼最内侧的雅间里，只燃着一根孤零零的残烛，烛泪蜿蜒而下，堆迭如脂。墨玉并未歇息。他斜倚在太师椅上，指尖夹着那件自己没来得及穿回的白色里衣。

&esp;&esp;柔软的绸缎料子上，沾染着干涸后微微发硬的痕迹。那是属于他和楼下那个女孩交缠过的证明。只要微微低头，一股极淡的、属于医女特有的草药香混合着甜腻体香的气息，便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

&esp;&esp;墨玉的指腹在那些褶皱上缓缓摩挲。那双向来精于算计、含着三分假笑的狐狸眼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属于真实男人的幽暗与回味。

&esp;&esp;真是一场意外之喜。那个看起来木讷规矩的游医徒弟，骨子里竟藏着这般惊人的热度。只可惜……

&esp;&esp;墨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旖旎已经被商人绝对的理智所取代。他毫不留恋地将那件里衣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火舌瞬间卷上绸缎，发出一阵微弱的劈啪声，将其烧成了灰烬。

&esp;&esp;这场荒唐，必须到此为止。

&esp;&esp;他此行前往黑石矿，本就是为了钓出北碛部落的那个隐秘存在——阿芜。那个传闻中性情阴冷、掌控欲极强的巫蛊支脉遗孤，手握着几条关乎边境商道的咽喉要脉。墨玉布下天罗地网，以那批极为罕见的关外药材作为饵，算准了阿芜这头极度利己却又贪婪的恶狼一定会咬钩。

&esp;&esp;至于安贞……她就像是他精密算盘上突然落下的一枚温润棋子，乱了片刻的局。既然局已回正，棋子便该搁下。

&esp;&esp;翌日清晨。

&esp;&esp;当安贞在惶恐中度过一夜，顶着淡淡的乌青走出房门时，客栈的小二正在大堂里扫地。

&esp;&esp;“姑娘早。那位穿锦袍的客官天还没亮就留下一锭银子，结账走啦。”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随口说道。

&esp;&esp;安贞愣在原地，心底仿佛有一块悬着的巨石悄然落了地，却又因为这种不告而别，生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怅然。但很快，这种情绪便被即将在前方等待的未知所冲散。

&esp;&esp;她跟在白术身后，两人重新套上挡风的斗篷，牵过马匹，迎着漫天的黄沙，继续踏上了前往黑石矿的路。

&esp;&esp;此行黑石矿，并非单纯的行医采药。安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种逃离。

&esp;&esp;逃离那个一直蛰伏在暗处，用那种病态而粘稠的目光注视着她、试图掌控她一言一行的“兄长”——阿芜。也是为了借着这极北之地的杂乱，去探寻关于阿芜那没落巫蛊支脉身世的蛛丝马迹。这件事，她甚至没有完全对师父白术坦白。

&esp;&esp;但白术什么也没问。他只是在风沙渐起时，默默地将自己的马勒紧几步，用并不宽阔却异常坚韧的背影，为她挡去大半的砂砾。

&esp;&esp;……

&esp;&esp;七日后，距离黑石矿已不足五十里的一处胡杨林外。

&esp;&esp;日头西斜，黄沙被染成了血一般的颜色。

&esp;&esp;“师父，前面似乎有打斗的痕迹。”安贞勒住缰绳，眯起眼睛看着前方一片狼藉的沙地。

&esp;&esp;不远处的几棵胡杨树下，横七竖八地倒着三四具沙匪的尸体。血腥味混杂着焦糊的火油味，在热风中弥漫。

&esp;&esp;而在尸体堆的边缘，一个瘦削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影正死死地靠在一截枯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听到马蹄声，那身影猛地一颤，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esp;&esp;那是个少年。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皮甲，左臂依然用破布和木板僵硬地吊在脖子上——那是尚未痊愈的重伤。鲜血顺着他没受伤的右手滴落在沙地里，瞬间被吸干。

&esp;&esp;“师父，是赤狐！”

&esp;&esp;安贞惊呼一声，甚至来不及等白术回应，便翻身下马，提着药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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