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乐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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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一场昏天黑地的酥睡,七夜正从2平米的拥挤床铺上醒来。
窗帘不怎么遮光,光线四散,有一道正打在她脑门上,撩得那一撮刘海热烈欲燃。
七夜以手扶额,艰难喘了口气,一低头就瞧见吧唧嘴伏在她胸口上酣睡,哈喇子横流,毛茸茸的耳朵一动一动。
她的脑瓜子如在海上,此起彼伏。
因为她正枕着马叔的肚子,整个人蜷在马叔的腹下,随着它的呼吸起伏。
不蜷也不行啊,2平米的床,马叔自己摊占了一平半,把她挤得跟个小鸡仔似的,连翻身也翻不了。
她忍不住骂,推它,“你一匹马你睡什么床,这是我租的宾馆,你给我下去!”
与其说是租的,倒不如说是“偷的”。
凌晨吃完了饭,她就带着一匹马和一头梦貘,踏上了找房子的旅程。
她这个年纪,正是尴尬的时候,身量未成,还是残疾,在这个到哪都查身份证的年代,恐怕露头就会被人报警,然后vivovivo的被带回派出所,喜提牢饭。
但万万没想到,跟马叔和吧唧嘴在一起后,她在别人眼里也变成了隐形人,于是马叔带她随便找个了宾馆大床房一躺,大大方方、呼儿哈儿的就睡上了。
沉酣苏醒,七夜良心复苏,痛定思痛,决定一定要找个黑中介,租个房子住一住。
等马叔和吧唧嘴彻底醒来,已经是黄昏了,马叔有事要办,叮嘱七夜和吧唧嘴务必老实本分,不要轻举妄动,嘱咐完就匆匆走了。
七夜才不是那种爱听话的性格,于是吃完了饭,就带着吧唧嘴出门看房子了。
已是深秋,她赴死那夜,是被双胞胎和院长直接从被窝里拖出来带到荒郊的,因此身上衣裙单薄且褴褛,几乎衣不蔽体。幸好吧唧嘴毛绒绒的,抱着它也不算太冷。
她怕引起恐慌,只得又昧着良心去地摊上,顺了一身黑卫衣和黑裙子,裙子很长,将残缺的膝盖挡住了,空空荡荡的垂在轮椅上。
走的时候,咬牙再三,从身上掏出全部剩下的2o块钱,悄悄给摊主压在了一套衣服底下。
她抱着吧唧嘴,若有所思,“我想去趟医院,你陪我好不好?”
在这个世上,她并非无依无靠,她还有一起并肩作战的好友。
她的好友叫九乐,只有9岁。
七夜拼死从老院长的手里护下了她,到后来,每当那对双胞胎凌辱她的时候,是九乐哭着护在了她面前。
可她太小了,比她还要无能为力,双胞胎那尖酸的拳脚,于她都是毁灭的打击。
再一次被击倒后,她头上流着血被送进了医院,住进了Icu。
小小的孤儿院像是一座牢笼,残疾的双腿亦是枷锁,七夜所能做的一切,就是虔诚的为她祈祷,盼望她平安醒来。
而现在,她终于拥有了自由的灵魂,可以去看望挚友了。
医院人潮汹涌,无人察觉她和一只梦貘的存在,她找了好久,才找到了重症监护室,顺利摸到了九乐床前。
小小的她被剃光了头,躺在白得刺眼的巨大病床上,无限昏迷,身上插满了管子。
呼吸机和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不知疲倦的搏动着。因为频繁的拔插气管,九乐的脸已经被胶带粘黏的皴裂了,肉粉色的皮肤上满布血丝。
护士姐姐推着治疗车,慢慢巡到了九乐的床位。
她替她换完了药物,就轻轻在她床边坐下来。
她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雪花膏,用手指蘸着,一点一点的涂抹九乐的脸。她的神情专注,动作温柔,替她抹完了脸,叹了口气,又轻柔擦拭着她那一双冰凉的小手,替她活动着僵硬的肢体。
这本不是她的份内,但她攥着九乐的手,轻轻的叮嘱她,“你要加油,要快点好起来。”
吧唧嘴却往七夜的怀里拱了拱,一边颤抖一边小声。
“我能看到她的生命,她的生命正在消亡。”
“今晚就是大限……”
护士姐姐早已离开,冰冷的机械依旧不知疲倦。
白花花的灯笼罩着七夜,她觉得耳鸣的厉害,天旋地转。
她撕裂干涸的嘴皮,用沙哑的声音问梦貘,“我可以……”
“我可以给她一个梦吗?一个美梦。”
梦貘搂住她的脖子,声音细小却坚定,“你可以,你可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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