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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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绾忙地分辩:“不是我卖你,实在是迫不得已才露了你的行踪,我为此还特意来相告,你趁着东唐君无暇找你,快快逃去出府去罢,别教他逮住了。”
李镜见他言语诚恳,神色真切,不像假的,反倒沉静了下来,说道:“我既然敢回府来,心里就做好打算,走不走我自有主张,用不着你操心。”说罢盯着卢绾脸庞细瞧,忽问:“你脸上怎么弄的?”
卢绾一摸脸上鞭痕,干笑两声不答,只又向着那水楼扬了扬下巴,岔开话道:“七太子是不是要探那水楼去?”李镜摇摇头道:“不用探。依着东唐的性子,故设华灯煌烛,倒似是个幌子。”
卢绾忽就想起东唐君那句“心有所欲勿昭示于人”,诧愕地看了李镜一眼,说道:“你倒是把东唐君看得挺透啊……”
李镜不理他,只丢下一句:“你且去罢,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也不待人答应,他自施展身法,一踏栏槛,纵下地去。
卢绾被他抛下,忙也驱风下楼,直奔到他后头说:“七太子,我不熟这府上道路,一时半刻回不去。你带上我,咱一块儿探探去?”
李镜不耐道:“我们在龙王庙前就说好了,进了府来,各不相干。”卢绾笑道:“你只管带上我,别管我做什么,也算各不相干。”李镜一皱眉,直拒道:“我偏不带,你能怎样?”卢绾逞笑道:“啊,那不能怎样,我就跟着你呗。但若我半路又走丢了,心一急,保不准会满府喧嚷,喊人找你去。”
一句话把李镜气得煞住了步,回身怒瞪着他。这些日子,李镜经了好多事,其中颇多得卢绾相助,好不容易对此人大抵改观,这下倒好,卢绾曾逼借他玄水珠的无赖行径一下全想了起来了!
李镜捺着怒火说:“东唐愿意给你张罗救人,你好好待着便罢!去探他府上事,于你有甚么好处?”卢绾嘿地笑道:“确实没甚么好处,偏是东唐君把事张罗完了,我这不闲着么?”
李镜身在险地,实在拿他没辙,沉吟半晌,只好道:“跟来罢。”
二人借着夜色,边避边走,潜行而去,但凡撞见巡,便于树影或楼角掩藏。
卢绾趁着躲黑,又向李镜问:“七太子,你到底是为了甚么事回来的?”李镜道:“我若向你道明原因,你肯搭手帮我么?”卢绾笑道:“那不成。”李镜只恨不得当堂抽他两大耳刮,一路再不搭理他半句话。
这东唐湖府有三个府园,皆临水而造,半入陆岸,半在湖间。若走临湖一侧,多是水廊,若走入岸一侧,则是陆道。
水廊傍湖滩而走,多经水榭、水厅和鉴雨亭;陆道则多经桃林和竹径,与寻常府园无异,偶有流水园景、池泽,也皆是接引东唐湖中的活水。不论哪道,皆可通达三园。
二人怕水廊处有锦鲤游驻,不敢走,便一路只沿陆道而行,留心探查。
一路走来,四周氛满布,不知从何处透出,奇诡异常。及至路过一庭园,那园内有一处湖石造景,两石间有一座小桥,桥下是半丈宽的步溪,李镜见水中有幽光浮动,不由一奇,忙叫住卢绾来看。
水底金光密布,或弱或盛,徐徐闪动,乍一看犹如萤火,顺着水流不知所去何方。
卢绾定看半晌,沉色问:“这是甚么东西?”李镜道:“这东西顺水而走,我们一路只走陆道,故没察觉,看来得去水道看看,方有分晓。”
卢绾深觉有理,二人便穿过庭园,改走另一边水道,只要见水处,都隐约见那幽光逐水而流。
李镜道:“府上活水全引自湖中,此流必有汇聚处。”
二人跟随走了好长一段路,到了后半段,隐约觉得四周风息转而阴冷,远闻有落水之声,李镜认得是通往弱水天笼,再往前不远就是那环瀑入口。
李、卢二人恐靠近那地被人察觉,便住步在水廊中。
卢绾蹲在廊边,一面观察那水中光流去向,一面低声说:“这颇像阵法,偏我不通这些,若是伏廷在,倒可问一问。”说话间,猛然耳目一动,霍地立起身来。
他耳力极聪灵,对周遭声动最是警醒,当即一把拽住李镜,避进一间水轩的花墙之后,他向李镜作个噤声的手势,自己侧贴着花窗格缝,屏息往外窥望。
不出片刻,就见四五人从水廊另一头疾步奔来。当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袭黑衣,高束,粉面朱唇,两耳别着银珠坠子,腰上晃悠悠的悬着一支黑陶埙。身后跟着四名随侍,一色的青灰短打,竟是先前锦临城中碰过面的冯溢、罗溪等人。
李镜藏在墙后,暗问来人是谁。卢绾低声道:“除别云潭的那几头螭蛟外,还有一人,我不认得。”
李镜最熟府上人的脸孔,听言便也贴近窗格前一张,他望见来人,心头便一震,惊道:“怎么蒲萁回府了?”
卢绾“啊”了一声:“她就是蒲萁?”
李镜点了点头。卢绾又问:“她回府便怎么样?”李镜道:“蒲萁向来主湖府内外信报通事,总八方游驻,乃是东唐的外眼,极少归府的。我这些年,多说也只见过她三回。”
且说东唐君座下的四名应奉童子里,莲子、菱角是李镜入府不久指派在他身边的,莲子略善武斗,菱角颇通水事,李镜斗练修习,都由二人相陪,李镜也与他们最熟;另有一位芡实,专替东唐君料理外事,照养银鳞,其为人聪慧世故,每与李镜照面,言谈亲洽,面面俱到,李镜与他不熟,却也知其性情温善;唯独这蒲萁长年在府外,最不明底细。
府上有异情,蒲萁又贸然回府,李镜没来由心神难宁。眼见那众人走到湖瀑口,沿栈道跃下,进了弱水天笼去,李镜忽然心意一横,出身便要跟上。
卢绾一手扯住他,急急问:“七太子,哪去?”李镜说:“我跟下弱水天笼去看看。”卢绾说:“那可使不得,东唐君必定在弱水天笼中,你这一去,岂不直直落在他手里?”
李镜眼望着那瀑口,毅然道:“你放心,我既然敢回来,就不怕落他手里;纵使落他手里,他也不会拿我怎样的。”
卢绾心知东唐君确实待他有情,可也怕他再遭些不必要的委屈,默然半晌,到底叹了一声,说道:“七太子,我一心只想救人,外事实在力有不逮,帮不了你甚么,你此去要为自己谋事,我也不好苦挡。这样罢,我们分作两路,这府中暗流之象,待我回去示问伏廷,你在弱水天笼若能安然脱身,也不妨潜到琼珍馆舍,找我们问一个明白,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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