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莫喜桂泪洒衣襟刘一八口说苦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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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深处,夜深人静。一家人还没睡沉,去上洞村看戏的人6续回来了,经过莫楚铣屋后面时,还在津津乐道地谈论着今晚的戏情。莫喜桂与母亲各睡一头,问道:“妈,上洞村有多远?”
杨仙云道:“我也冇去过,听说有三四里路吧。”
莫喜桂一时睡不着,想起江心娃恋爱的事,告诉母亲道:“妈,江心娃爱上的那个姑娘是堙上的,长得还算清秀,现在已经跟江坪的一个姓丁的小伙子订亲了,她家是贫农,她父母亲主要嫌弃我们家是破产地主成分。”
杨仙云苦笑一声,喟然叹息道:“姻缘是八字制定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强求冇来,江心娃这下也该死心了。”
莫喜桂道:“是的,他知道后一直闷闷不乐,觉得自己学无所成,也冇有心思继续学下去了,就要求回大岭背了。”
两母女谈着心,一伙看戏回来的少年经过屋后面时叽叽喳喳,只听一少年召唤道:“伙计们,这里新来了一户地主,大家都丢几块石头下去,我们先灭一下地主的威风好么?”
他这么一囔,其他少年立即响应,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小石子砸落在屋顶的声音。莫喜桂听到后气得不行,骂道:“真是少家教的。”
穿上衣服直接冲了出去,杨仙云拦也拦不住。大门外,莫楚铣也起床走出来了。月光下,只见六七个少年正对着屋顶丢石头。莫楚铣大怒:“是哪个缺德少家教的小子砸我家房屋?”
冲上去就想揪住闹事者。莫喜桂肺也气砸了,骂道:“少家教的,我们惹你们么个了?”
带头的少年见他们父女追来,一声呐喊:“地主出来了,大家快跑!”
顷刻间,这伙少年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就不见了,只把个莫楚铣、莫喜桂气得浑身抖。父女俩返回屋后久久不能平静,杨仙云坐在床上烦心不安,思量着今天小孩子都敢如此欺负到头上来,今后受冤枉气的日子恐怕比新庵堂还要糟糕。次晨,莫楚铣坐在街檐下静静地抽着旱烟,情绪低落,沉默寡言,一双锐利的眼睛显得黯然无神,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杨仙云昨晚也完全失眠了,坐在中堂里唏嘘不已,沮丧气恼,忧心忡忡,她又恨又急,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早知如此,何必搬迁过来?莫喜桂想不到大岭背也这般黑恶,看着父母懊丧的样子,内心如同刀割!莫春江昨晚睡得沉,全然不清楚所生的一切,起床后若无其事。莫喜桂打破沉寂道:“爹爹,妈妈,既然选择来到这里,就安安心心吧,我们冇去招惹人家,以后又怕谁了?”
她这样宽慰父母。杨仙云眼圈红红的,强装笑脸道:“喜儿,妈没事,你跟江心娃出去走走吧,路上遇到大岭背的人,主动打打招呼,拉近关系。”
“好呢。”
莫喜桂答应道。姐弟俩爬到胖子山半腰处放眼眺望,整个大岭背一览无余,群山环绕的山村,树木郁郁苍苍,到处是雀鸟的叫声,对面一条小溪像一根飘带似的蜿蜒而下。莫春江兴奋起来了,指着山脚下一条小路道:“大姐,我们昨天好像就是从那条小路上过来的呢。”
莫喜桂道:“本来就是呀。”
二月的清晨,露水深重,幽静的山道两旁,全是些睡眼惺忪的花花草草,走着很容易把裤脚打湿。再往山上走几步,茅草小路越来越窄,莫喜桂道:“我们还是下去吧,到对面再走走。”
姐弟俩在村野小道上信步而行,迎面来了一位驼背大爷。莫喜桂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两只深陷的眼睛,估计他至少走过了七十年的风雨人生。莫喜桂微笑着上前打招呼道:“大爷,您好!”
驼背大爷停住脚步,扯扯自己的青布补疤衣服,望着他们迟疑道:“你们是?”
莫喜桂自我介绍道:“哦,我爹妈是刚搬到大岭背来的,我爹叫莫楚铣,这是我弟弟。”
驼背大爷这才想起来道:“就是住在胖子山下面的那个莫楚铣?”
莫喜桂道:“对,对,您啦嘎认识他?”
驼背大爷:“知道,知道。”
莫喜桂问道:“您啦嘎贵姓?大清早的急着去哪里?”
驼背大爷道:“我姓向,早上把家里的老黄牛放在那边山窝窝里吃草,现在去看看。”
用手指着两百米开外的一处山坡告诉他们。莫喜桂道:“向大爷好!我们第一次来大岭背,冇熟悉,想到处走走,能随您一起去看看么?方便的话还请您啦嘎给我们介绍介绍大岭背的情况。”
向驼背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估计平日里很少有人愿意跟他这种身份低下的人接近,今天突然有人愿意陪他走走,当然欢喜了,乐道:“怎么冇可以?那敢情好啊。”
莫喜桂高兴极了,莫春江也开心得很。羊肠小道上,向驼背走在前面。他左手反转摆在背后,右手曲向胸前,低着头边走边介绍道:“我们大岭背总共有十几户人家,基本上都是莫姓,只有我是逃荒过来的外乡人。”
“哦。”
莫喜桂心道:他肯定是个贫下中农,跟他拉近关系交交心也好,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难得他今日如此友好,我先帮父母找个贫下中农做朋友,将来全家在大岭背受欺负的日子就会少些。想到此,堆满笑容道:“向大爷,您啦嘎出身肯定好,冇是贫农也是中农,对吧?”
向驼背摇摇头,脸色沉了下来,垂头丧气道:“大妹子,快莫讲,就因为我家当时有两头黄牛,就给我划上了个富农成分,难过啊。”
“啊?”
莫喜桂傻眼了,原来向驼背是个跟自己家出身好冇到哪里去的富农,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想冇到大清早的,贫下中农冇碰到一个,偏偏遇见个富农,还跟自己谈得火热,你说难堪冇难堪?这要是附近的贫下中农看见了,作何感想?反转又一想,他老实巴交,宅心仁厚,怎么能怪他呢?想到此,心里豁然明朗,对向驼背道:“威武冇能屈,贫贱冇能移,富农就富农呗,只要自己有良好的品德,终究会受人尊敬的。”
向驼背道:“大妹子,你是冇懂,地主富农在贫下中农眼里都冇有地位呢。”
莫喜桂道:“那有什么呀,我家也是破产地主,以后做人做事做好一点嘛。对啦,您啦嘎有几个崽女?”
向驼背答道:“说起来也有一个儿子,只可惜是个哑巴,脑子冇好使,三十大几了还是个光棍。”
莫春江不插言,听了直摇脑袋,想必是同情他。莫喜桂追问道:“那大娘呢?”
向驼背叹气道:“我命苦,我屋里的在解放前就得肺痨死了,只剩下我跟那个冇中用的哑巴儿子住在一块,我们现在是两光棍。”
三人嘴上说着话,脚下不松懈,聊着聊着就到了山坡上。站在高处往山下看,有一头老黄牛正在空地上吃草,向驼背见了,笑嘻嘻道:“那就是我们家的黄牛,是我们家的大宝贝,我们父子全仗它维持生计。”
向驼背嘴巴张开时,没剩几颗牙了,嘴唇全都深深地瘪了进去。他皮肤黝黑,笑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更变得沟壑纵横。莫春江赞道:“向大爷,您啦嘎的牛好听话!冇有人在它身边,照样规规矩矩在那里吃草,也冇跑。”
说起他的这头老黄牛,向驼背起劲了,神情兴奋道:“它很乖呢,从来就冇乱跑。旧社会我还担心被强盗宰杀,现在解放了,土匪强盗都被解放军消灭了,我更冇会担心啦。”
又面向莫喜桂道:“大妹子,虽然我被划成了富农,但我还是要感谢共产党,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们现在的安稳日子,说实在话,我现在是过得自由自在,潇潇洒洒。”
莫喜桂道:“我同样也有感触呢,新社会的日子比旧社会的日子好过多了。”
向驼背满是微笑,挥手道:“大妹子,我冇陪你们两个了,我要下去牵牛去。”
莫喜桂提醒道:“向大爷,小心点!”
“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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