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简爱第十九章 吉卜赛老女巫(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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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没有多少可选择的!一般总是离不了那个主题——求爱,而结局多半是一场同样的灾难——结婚。”
“你喜欢这个千篇一律的主题吗?”
“说实话,我对这并不关心,这跟我没有关系。”
“跟你没有关系?当一位小姐,既年轻健康,又富于活力,既妩媚动人,又生来有钱有势,嫣然含笑地坐在一位先生眼前,而这位先生又是你……”
“我怎么样?”
“你认识的——而且也许还有好感。”
“这儿的这些先生我全不认识。我几乎没跟他们中间
的哪一个交谈过一个字。至于说对他们有好感,我觉得他们中有几位庄重可敬,已到中年,另几位年轻、时髦、英俊、活泼。他们自然可以随意地爱接受谁的笑脸就接受谁的笑脸,用不着我来操心,考虑这些跟我有什么相干。”
“这儿的先生你全都不认识?你跟谁都没交谈过一个字?那么这座宅子的主人呢,你也能这么说吗?”
“他不在家。”
“说得真妙!一句巧妙绝顶的遁词!他今天早上去了米尔科特,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就回来,难道凭这一点你就能把他排除出你的熟人名单?——就能一笔抹杀他的存在吗?”
“不能。可是我看不出罗切斯特先生与你要谈的这个话题有什么关系?”
“我刚才说到那些女士们在先生们的面前春风满面,含笑嫣然,而这几天来,已有那么多的笑容灌进了罗切斯特先生的眼睛,使它们满得像两只溢出酒来的酒杯,你难道从来没有注意到吗?”
“罗切斯特先生有权享受与客人们交往的乐趣。”
“那是他的权利,这没有问题。不过难道你没有觉察,这里生的所有关于婚姻的传闻中,罗切斯特是有幸被谈得最起劲也最长久的一个人物吗?”
“听的人越热心,说的人就越起劲。”我这话与其说是对吉卜赛人说的,还不如说是对我自己说的。她那奇怪的谈吐、声音、举止,这时仿佛已将我带入一种梦幻里了。意想不到的话一句接一句从她嘴里说出,直到把我缠在一张神秘的网中。我感到奇怪,是不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精灵,几个星期来一直守在我的心旁,监视着它的动向,记录着它的每一次搏动。
“听的人热心!”她重复了一句,“对,罗切斯特先生一坐就是个把小时,耳朵倾听着迷人的小嘴高兴地说个不停。对于给他的消遣,罗切斯特先生是那么愿意接受,那么感激,这你注意到了吗?”
“感激!我不记得在他脸上现过什么感激神情。”
“现!这么说你留心观察过了。如果不是感激,那你现什么了?”
我没有吭声。
“你看到了爱,是不是?——而且你还不安地预见到未来,你看到了他结婚,看到他的新娘很幸福,是吗?”
“哼!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你的巫术看来有时候有点失灵。”
“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别问了。我是来问事的,不是来坦白的。据说罗切斯特先生要结婚了,是不是?”
“是的,和美丽的英格拉姆小姐。”
“快了吗?”
“种种迹象表明,我是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的。而且毫无疑问(尽管你竟敢对此表示怀疑,真该用惩罚来打消掉你的这种胆大妄为),他们将成为最最幸福的一对。他一定爱上了这样一位漂亮、高贵、机智、多才多艺的小姐。也许她也爱他,或者说,即使不爱他这个人,至少也爱他的钱财。我知道,罗切斯特先生的财产是最合她的意的了。不过,(愿上帝饶恕我!)在约莫一小时前,我告诉了她一些这方面的情况,弄得她神情出奇地严肃,她的嘴角结果挂下了足有半英寸长。我真想劝劝她那位黑脸膛的求婚者,要他多留点儿神。要是另外来一个有更多租金收入的求婚者,那他可就完蛋了……”
“可是,大妈,我不是来给罗切斯特先生算命的,我是来给自己算命的,你还一点儿没给我算呢。”
“你的命还有点难以预测。我细看了你的脸,唉,你脸上的各种特征互相矛盾。机缘已赐给你一份幸福,这个我是知道的,今晚我到这儿以前就知道。它已经特意给你放了一份在旁边。我看到它这么做的。现在只须靠你自己伸出手去,把这份幸福拿过来。不过,你是否会这么去做,正是我要研究的问题。再在地毯上跪下吧。”
“别让我跪得太久了,炉火烤得我难受。”
我跪了下去,她并没有朝我俯下身来,只是在椅背上仰靠着向我凝视着,口中开始喃喃说道:
“火焰在眼睛里闪烁,眼睛像露珠般亮。它看上去既温柔又富有感情;它对我的唠叨露出微笑;它非常敏感,一个接一个的表情闪过它晶莹的眼珠;如果微笑一停止,它马上就会显出忧伤;一种不知不觉的倦怠,使眼皮变得沉重,意味着孤独引起了忧郁。它从我这儿逃避过去了,不愿再让人细看;它似乎要用嘲弄的一瞥来否认我已现的事实——既不承认她的敏感,也不承认她的懊丧。它的自尊和矜持反而使我更加坚信自己的看法。她的眼睛是讨人喜欢的。
“至于嘴巴,它有时用笑声来表示喜悦。它爱把脑子里想的东西全都倾吐出来,虽然它也会对内心的许多感受缄口不言;它既灵活又乖巧,决不想在孤寂中永远沉默不语。这是张爱说爱笑的嘴,对交谈者怀着合乎人情的感情。嘴巴也长得让人产生好感。
“除了前额,我看不出有什么会妨碍幸福的结果。这个前额好像在说:‘如果出于自尊和环境的需要,我宁可一个人生活,而不必靠出卖灵魂去换取幸福。我有着与生俱来的精神财富,哪怕外在的一切欢乐全被剥夺,或者只能用我付不起的代价才能获得,它照样也能支持我活下去。’前额宣称:‘理智稳坐在马鞍上,牢牢握住缰绳,绝不会让感情脱缰乱闯,将她拖入深渊。热情尽可以像真正的异教徒那样狂野肆虐,因为它们就是异教徒;欲望也尽可以海阔天空地想入非非,然而判断力将在每一场争论中作出裁决,对每一项决定进行表决。我身边可能会出现狂风、地震和大火,可是我仍将听从那细微的心灵之声的指引,因为它向我解释了良心出的命令。’
“说得好,前额,你的声明将得到尊重。我的计划已定——我认为计划正确——在这些计划中,我兼顾到良心的要求和理智的忠告。我知道,在奉献的幸福之杯中,只要觉察到有一点耻辱的痕迹或一丝悔恨的苦味,青春就会即刻消逝,鲜花就会马上凋谢。而我,决不愿意看到牺牲、悲哀、消亡——这不合我的口味。我希望培养,而不是摧残——希望赢得感激,而不是血泪斑斑——当然,也不是让人痛哭流涕。我的收获必须伴随着欢笑、亲热和甜蜜,——够了,我想我是在一场美妙的梦境中呓语吧。我现在真想把眼前的这一刻延长到‘无限’原文为拉丁语。可是我不敢。到目前为止,我总算完全控制了自己。我一直按照自己内心誓的那样小心地表演,可是继续演下去就出我力所能及的限度了。起来吧,爱小姐,你走吧,‘戏已经散场了’英国作家萨克雷(1811—1863)的长篇小说《名利场》的结束语。。”
我这是在哪儿?我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难道我刚才是在做梦吗?难道我现在还在梦中?老妇人的声音已经变了,她的口音,她的手势,一切都熟悉得就像镜子中我自己的脸,就像我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我站起身来,但没有走。我看了看,拨动了一下炉火,再定睛看去。可是她拉了拉帽子和绷带,把脸遮得更严实,并又一次挥手叫我离开。炉火照亮了她伸出来的手。这会儿我已经清醒过来,而且很警觉,满心想弄清事情的秘密,因而一下子就注意到那只手。它不见得比我的手更像老年人那干枯的手,它圆润柔软,手指光滑,非常匀称。小指
上有一只宽阔的戒指在闪闪亮,我弯腰凑近仔细看了一下,竟然看到了我以前见过上百次的那颗宝石。我再看看那张脸,它已经不再躲避我——相反,帽子脱下了,绷带拉掉了,头朝我伸了过来。
“怎么样,简,认识我吗?”那熟悉的声音问道。
“只要再脱掉那件红斗篷,先生,那就……”
“可是带子结了死结了——给我帮个忙。”
“扯断它,先生。”
“那好吧——‘脱下来,你们这些身外之物!’莎士比亚剧作《李尔王》第3幕第4场中李尔王的一句台词。”于是罗切斯特先生脱去了他的伪装。
“哎,先生,多出奇的念头呀!”
“不过,干得还挺成功吧,呃?你不觉得吗?”
“对那些小姐,你看来应付得还不错。”
“可对你不行?”
“对我你并没有扮演吉卜赛人的角色。”
“那我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我自己?”
“不,一个不可思议的角色。总之,我认为你一直竭力套出我的心里话,或者是想引我上你的圈套。你自己胡言乱语,想叫我也胡言乱语。这可不太公道,先生。”
“你能原谅我吗,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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