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呼啸山庄第三十四章 希斯克利夫最后的日子(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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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关上这扇?”我问,为的是要唤醒他,因为他一动也不动。
我说话时,烛光闪到他的面容上。啊,洛克伍德先生,我只不过扫了他一眼,就把我吓得无法用词语形容啦!那对深陷的黑眼睛!那种微笑和像死人一般的苍白,在我看来,那不是希思克利夫先生,却是一个恶鬼;我吓得拿不住蜡烛,竟歪倒墙上,屋里顿时黑了。
“好吧,关上吧,”他用平时的声音回答着,“哪,这真是别扭!你为什么把蜡烛横着拿呢?赶快再拿一支来。”
我被吓呆了,匆匆忙忙跑出去对约瑟夫说:“主人要你给他拿支蜡烛,再把炉火生起来。”因为那时我自己再也不敢进去了。
约瑟夫在煤斗里装了些煤,进去了,可是他立刻又回来了,另一只手端着晚餐盘子,说是希思克利夫先生要上床睡了,今晚不要吃什么了。我们听见他径直上楼;他没有去他平时睡的卧室,却转到有嵌板床的那间:我在前面提到过,那间卧室的窗子是宽得足够让任何人爬进爬出的,这使我忽然想到他打算再一次夜游,而不想让我们生疑。
“他是一个食尸鬼伊斯兰教国家传说中的妖怪,夜出专门盗墓和吃死尸。,还是一个吸血鬼欧洲传说中的妖怪,善于幻化,靠吸人血维持活力,被吸血者亦可成为吸血鬼。呢?”我冥想着。我读过关于这类可怕的化身鬼怪的书。然后我又回想起在他幼年时我曾怎样照顾他,守着他长成青年,我这一辈子
几乎都是跟着他的,而现在我被这种恐怖感给压倒是多荒谬的事啊。
“可是这个小黑家伙,受到一个好人庇护着,直到这个好人死去,他是从哪儿来的呢?”在我昏昏睡去的时候,咕哝着那些迷信的事。接着我又开始半醒半梦地想象他的父母该是怎样的人,这些想象使我自己很疲劳;而且,重回到我醒时的冥想,我把他充满悲惨遭遇的一生又追溯了一遍,最后,又想到他的去世和下葬,所有这些我都能想起来的事当中,我觉得特别绞脑汁的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完成让人家在他的墓碑上刻字这项任务。我只好去找教堂执事出主意,因为这个人连个姓也没有,多大岁数结婚也说不上来,所以也就只好简单刻上“希思克利夫”完事。后来果真是这样,我们就是这样办的。如果你要是去墓园,你可以在他的墓碑上读到只有那个字,以及他的死期。
黎明使我恢复了常态。我才能瞅得见东西就开始起来,到花园里去,想弄明白他窗下有没有足迹。那儿一个脚印也没有。
“他在家里,”我想,“今天他就会平安无事了。”
我给全家预备早餐,这是我通常的惯例,可是告诉哈顿和凯瑟琳不要等主人下来就先吃他们的早餐,因为他睡得迟。他们喜欢在户外树下吃,我就给他们安排了一张小桌子在那边。
等我再进来时,现希思克利夫先生早已下楼了。他和约瑟夫正商谈着关于田地里的事情,他对于所讨论的事都给了很多明确的指示,不过他说话很急促,并且总是把头转向一边,还是那副兴奋的表情,甚至更加严重了。
当约瑟夫离开这间屋子时,他便坐在他平时坐的地方,我便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他把杯子拿近些,然后把胳臂靠在桌子上,向对面墙上望着。我猜他是想仔细打量一下特别的地方,眼睛闪烁不安,焦躁,又好像急不可耐,他有半分钟都没喘气。
“好啦,”我叫,把面包推到他手边,“趁热吃点、喝点吧。等了快一个钟头了。”
他没理会到我,可是他在微笑着。我宁可看他咬牙也不愿看这样的笑。
“希思克利夫先生!主人!”我叫,“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这么瞪着眼,好像是你看见了鬼似的。”
“看在上帝面上,不要这么大声叫。”他回答,“看看四周,告诉我,是不是只有我们俩在这儿?”
“当然,”我回答,“当然只有我们俩。”
可是我还是身不由己地服从了他,好像是我也不大有把握似的。
他用手一推,在面前吃早餐用的东西当中腾出一块地方来,然后身子向前靠着,好更自在地向前倾着身子凝视着。
现在,我看出来他不是在望着墙;因为当我细看他时,真像是他在凝视着两码之内的一个什么东西。不论那是什么吧,显然它给予了他极端强烈的欢乐与痛苦;至少他脸上那悲痛的而又狂喜的表情使人有这样的想法。那幻想的东西也不是固定的;他的眼睛不倦地追寻着,甚至在跟我说话的时候,也从来不舍得移去。我提醒他不能这样长时间拒食,这样可没有好处,即使他听了我的劝告而动弹一下去摸摸什么,即使他伸手去拿一块面包,他的手指却在还没有摸到的时候就握紧了,而且就摆在桌上,忘记了它的目的。
我坐着,像一个有耐心的典范,想把他那全神贯注的注意力从它那一心一意的冥想中牵引出来;到后来他变烦躁了,站起来,问我为什么不肯让他一个人吃饭?又说下一次我用不着侍候:我可以把东西放下就走。说了这些话,他就离开屋子,慢慢地顺着花园小径走去,出了大门不见了。
时间在焦虑不安中悄悄过去:又是一个晚上来到了。我直到很迟才去睡,可是当我睡下时,我又睡不着。他过了半夜才回来,却没有上床睡觉,而是把自己关在楼下屋子里。我谛听着,翻来覆去,终于穿上衣服下了楼。睁着眼躺在那儿,为上百种虚妄无稽的忧虑伤神,那可真不是滋味。
我可以听到希思克利夫先生的脚步不安定地在地板上踱着,他常常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就像是一声呻吟,打破深夜的寂静。他也喃喃地自言自语,说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字眼儿。我唯一能听得清楚的就是凯瑟琳的名字,加上几声亲昵的或痛苦的呼喊。他说话时像是面对着一个人;声音低沉而真挚,是从他的心灵深处出来的。
我没有勇气径直走进屋里,于是我又很想把他从他的梦幻中岔开,因此就去摆弄厨房里的火,搅动它,开始铲炭渣。这把他引出来了,比我所期望的还来得快些。他立刻开了门,说:
“奈莉,到这儿来——已经是早上了吗?把你的蜡烛带进来。”
“打四点了,”我回答,“你需要带支蜡烛上楼去,你可以在这火上点着一支。”
“不,我不愿意上楼去,”他说,“进来,给我生起炉火,就收拾这间屋子吧。”
“我可得先把这堆煤煽红,才能去取煤。”我回答,搬了一把椅子和一个风箱。
同时,他来回走着,那样子像是快要精神错乱了;他的接连不断地重重地叹气,一声连着一声,十分急促,好像没有正常呼吸的余地了。
“等天亮时我要请格林来,”他说,“在我还能想这些事情,能平静地安排的时候,我想问他一些关于法律的事。我还没有写下我的遗嘱;怎样处理我的产业我也不能决定。我愿我能把它从地面上毁灭掉。”
“我可不愿谈这些,希思克利夫先生,”我插嘴说,“先把你的遗嘱放一放吧;你还要省下时间来追悔你所做的许多不公道的事哩!我从来没料到你的神经会错乱;可是,在目前,它可错乱得叫人奇怪;而且几乎完全是由于你自己的错造成的。照你这三天所过的生活方式,连泰坦泰坦——希腊神话传说中之神,也是太阳的拟人称。意为“巨人”。也会病倒的。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你只要照照镜子,就知道你多需要这些了。你的两颊陷下去了,你的眼睛充血,像是一个饿得要死的人,而且由于失眠都快要瞎啦。”
“我不能吃,不能睡,这可不能怪我,”他回答,“我跟你担保这不是有意要这样。只要我一旦能做到的话,我就要又吃又睡。可是你能叫一个在水里挣扎的人在离岸只有一臂之远的时候休息一下吗!我必须先到达,然后我才休息。好吧,不要管格林先生了。至于追悔我做的不公道的事,我并没有做过,我也没有追悔的必要。我太快乐了,可是我还不够快乐。我灵魂的喜悦杀死了我的躯体,但是并没有满足它本身。”
“快乐,主人?”我叫,“奇怪的快乐!如果你能听我说而不生气,我可以奉劝你几句使你比较快乐些。”
“是什么?”他问,“说吧。”
“你是知道的,希思克利夫先生,”我说,“从你十三岁起,你就过着一种自私的非基督徒的生活;大概在那整个的时期中你手里简直没有拿过一本《圣经》。你一定忘记这书上的内容了,而你现在也许没工夫去查。可不可以去请个人——任何教会的牧师,那没有什么关系——来解释解释这部圣书,让他告诉你,你在歧途上走多远了;还有,你多不适宜进天堂,除非在你死前来个变化,这样难道会有害吗?”
“我并不生气,反而很感激,奈莉,”他说,“因为你提醒了我关于我所愿望的埋葬方式。要在晚上运到礼拜堂的墓园。如果你们愿意,你和哈顿可以陪我去:特别要记住,注意教堂司事要遵照我关于两个棺木的指示!不需要牧师来;也不需要对我念叨些什么——我告诉你我快要到达我的天堂了;别人的天堂对于我是毫无价值的,
我也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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