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补憾（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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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您可太厉害了，还能认出我们！”李雅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当年的样子，“我是雅兰，他是小陈，五年前我们就在这栋楼上住。”
“哎哟我说呢！”李叔拍了下大腿，“天天人来人往的，脑子乱，好多人见了面认不得，可你俩这眉眼，我就说在哪见过！”
“五年没回来了，认不出来很正常。”陈家俊接话。
“可不是咋的，这店开门关门，人来人走的，根本记不过来。”李叔笑了笑，又忙活去了。
陈家俊坐下来，打趣李雅兰“你看看，你走哪都念着人李叔家的鸡丝米线，这下终于如愿了。”
李雅兰笑着抿嘴，眼睛直勾勾盯着灶台方向，那香气早顺着空调风飘过来了，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没十分钟，三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线就端了上来，白亮的米线泡在金黄的骨汤里，上面铺着厚厚一层嫩黄的鸡丝，每碗都卧着一颗油亮的卤蛋，香气味裹着热气，飘得满店满街都是。
李雅兰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吹凉送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吧嗒一声，眼泪就直直掉进碗里，晕开一小片汤渍。
“怎么了这是？烫着了？”陈家俊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问。
李雅兰摇着头，用手背抹眼泪，抹完又笑“没变……一点都没变，就是当年这个味道。”
“咳，我还以为出啥事了呢，吓死我了。”陈家俊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李雅兰吸了吸鼻子“你忘了？刚毕业那两年，一工资，你就拉我来这儿，每次都给我加双份鸡丝，你自己就点了一碗没肉的鸡汤青菜米线，说你天生不爱吃鸡肉，我那时候就知道，你哪里是不爱吃，你是口袋里钱不多，舍不得吃，全留给我了。”
陈家俊尴尬地笑了笑“那时候真穷，没办法，现在不一样了，你想吃多少鸡丝咱加多少，今天管够，保证吃到你撑。”
“好啊，我争取吃两碗。”李雅兰开着玩笑，高兴得眉飞色舞。
陈家俊用公筷把珠珠面前的米线夹到小碗里“珠珠，小心烫，吹着吃，不着急。”
“谢谢叔叔，米线好香啊！”珠珠早就迫不及待。
邵芷晴正忙着干活，就没点她的餐，再说了，也不用帮她点餐，当初谈工钱的时候，李叔就跟她许诺，只要她来店里搭把手，她和珠珠两个人的一日三餐，店里全都包了。
来回穿梭在各个桌子之间的邵芷晴，看到李雅兰饱含泪水，抽空坐在她的对面，戳了戳她的胳膊，笑着打趣“不就是一碗鸡丝米线吗，至于好吃到掉眼泪？”
李雅兰吸了吸鼻子，抬着泪盈盈的眼睛笑，筷子搅了搅碗里浮着的鸡丝“这哪是普通的米线，是我二十出头那两年，尝过最甜、最踏实的日子。”
等手里的活都忙完，涌进来的客人也陆续坐定出完餐，店里终于松快下来。
李姨擦了擦手，端着一碗熬得温糯的玉米汤走过来，挨着边上唯一的空座坐下，视线落在珠珠软乎乎的小脸上，重重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芷晴这孩子真的太懂事太能扛了，自从到我这店里打工，天天都是第一个开门，最后一个锁门走。”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陈家俊接话感叹。
“她赚的钱半分都舍不得乱花，一分钱掰成两半精打细算，每一分都攒起来留给珠珠当后续的复查费。”李姨抿了口汤，语气里满是叹惋，“我们夫妻俩看着实在心疼，商量着要给她涨些工资，她怎么都不肯答应，说我们两口子守着这家小馆子起早贪黑，赚的全是沾着烟火气的辛苦钱，能给她腾个岗位搭把手，已是天大的照应，绝不肯再多收半分额外的钱。”
“姨……”邵芷晴一口一口喂着珠珠，鼻尖泛着酸，满心的感动堵在喉咙口。
李姨的手探进围裙口袋，摸出一张裹着两层保鲜袋的银行卡，轻轻搁在油亮的木桌面上，慢慢往邵芷晴面前推过去。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沉实劲儿“芷晴，我跟你叔商量大半年了，这卡里有十万块，你拿着给珠珠当后续的疗养费，我们不是可怜你，就是想扶着你们娘俩跨过这道难走的坎。”
邵芷晴猛地站起身，手指抖得握不住手里的汤勺，身子下意识往后躲，手摆得像风中摇晃的蒲扇“姨，不行不行，我真不能收你们的钱！你们已经给我提供工作机会，包下我和珠珠的一日三餐，我怎么能再拿你们这么大一笔钱……这可是您二老起早贪黑攒的血汗钱啊！”
“我们也不是平白无故把钱塞给你。”李姨的眼眶瞬间红透，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的湿意，声音裹着压了将近四十年的颤音，“我跟你叔，当年也有个女儿，年纪跟珠珠一般大，偏偏就是这个病走的……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凑不齐救命的手术费，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怀里慢慢没了气，要是她还活着，她的孩子可能比珠珠还要大一些。”
店里飘着米线热气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轻得听不见了。
“这么多年了，我们逃出小山村，来到中州打拼，起早贪黑地干，就想多攒点钱，哪天碰见跟我们一样难的人，能帮一把是一把，不至于再走我们当年的老路。”李姨擦了把眼泪，“你今天要是硬推着不肯收，那就是往我们老两口脸上扇巴掌，我们俩活了大半辈子，往后想起这茬，心里永远都没法安宁。”
邵芷晴整个人都愣在那儿，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姨……您……您也经历过这个？”
“可不是吗……我们家世代老实人，跟邻居处得很顺当，从来没做过亏心事，谁能想到这种事能落到我们头上……”李姨说到这儿，终于绷不住，呜呜哭出了声，“我就想不明白，我们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让孩子遭这个罪……”
满桌子人都愣住了，陈家俊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剩下李姨压抑的哭声在小店里面飘荡。
李雅兰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把李姨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姨，您别难过，都过去了……”
这时候李叔也擦着手走过来，站在邵芷晴身边，急赤白脸“芷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珠珠的！只要珠珠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比什么都强！我们老两口守着这个小店这么多年，虽说赚的是辛苦钱，可这些年攒下来，手头也宽裕了，早就不是四十年前连几百块救命钱都拿不出来的窘样子。”
“叔……我真不能要……我还年轻，能打工能赚钱，珠珠手术已经成功，不需要这么多钱……”邵芷晴推着银行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面上。
“珠珠以后还要上学，还要长大，哪里不用钱？你就先拿着！”李叔按着卡往她这边推，“我们那孩子没留住，这钱帮珠珠，就当是我们积德了，你快收下！”
李雅兰按住邵芷晴往外推的手，加入劝说“芷晴姐，你就收下吧，这是叔和姨的一片心意，等以后珠珠长大了，你日子过顺了，再去帮别的跟珠珠一样难的孩子，这不就是爱心接力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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