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魔王审子显狡黠姜老辣破少年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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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那只举着快靴的大手，悬在半空，铜铃般的牛眼死死瞪着被自己提溜在手里的儿子程楚墨，又扫过旁边揉着屁股、胳膊，一脸狼狈又紧张的尉迟宝林、秦怀道和李震。
“李长修？”程咬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个名字他确实有点印象，好像自家这傻小子前阵子提过一嘴，说是在蓝田遇到个有趣的猎户，还救了这小子一命？当时他没太在意，以为又是儿子在外面胡混认识的三教九流。可如今，这名字竟然和这神奇的马蹄铁，还有那句“踏平漠北”联系在了一起？
混世魔王能混到三朝元老、国公之位，靠的可不光是能打和运气。粗豪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历经乱世、洞察人心的狡黠和精明。他立刻意识到，这事绝不简单。
他松开程楚墨，将快靴随手扔在地上，穿上，然后叉着腰，目光如电般在四个少年脸上扫过，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都给老子站好了！说！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这铁片子到底怎么回事？那个李长修又是怎么回事？敢有半句隐瞒，老子今天就把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吊起来，用马鞭蘸盐水抽！”
这股沙场老将的煞气一放出来，程楚墨几人顿时噤若寒蝉。他们平日里虽然也天不怕地不怕，但在自家老子（或老子级的人物）真正怒的时候，那点纨绔底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程楚墨哭丧着脸，揉着火辣辣的屁股，心里叫苦不迭。他们之前商量得多好啊！徐徐图之，暗中传播，保护李大哥！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第一个撞上的“大佬”竟然是自家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爹！在这位滚刀肉面前，什么计策、什么谋划，都是纸糊的！他认准了要问，你就别想蒙混过关！
“爹……我……我们……”程楚墨结结巴巴，眼神躲闪，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嗯？！”程咬金眼睛一瞪，鼻子里哼出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又抬了起来。
“我说！我说！”程楚墨吓得一缩脖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看了一眼同样面色白的兄弟们，知道今天这关是混不过去了。他咬了咬牙，心里暗道：“李大哥，对不住了！不是兄弟不仗义，实在是我爹太凶残！不过你放心，功劳我一定给你争过来！”
于是，程楚墨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们如何去蓝田狩猎，如何遇到野猪惊马，李长修如何一箭救命，之后又如何去李长修家，见识到他盖的砖房、自酿的烈酒、神奇的烤肉，最后又如何看到这马蹄铁，并亲身体验了其神奇之处……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当然，他隐去了李长修可能涉及渭水之盟的猜测，只强调李大哥是个隐居于山野、却身怀各种奇妙技艺的奇人。
尉迟宝林在一旁不时补充点头，证明程楚墨所言非虚。秦怀道和李震则面色凝重，他们知道，一旦说出来，李长修就再也无法完全隐匿于幕后了。
程咬金听得目瞪口呆，虬髯都微微颤抖。一箭射杀狂暴的野猪？自己烧砖盖房？酿造极烈的酒？还有这种闻所未闻却能保护马蹄的神器？这哪是什么山野猎户？这分明是个身怀绝技的隐士高人！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程咬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主要这些事听起来太玄乎了。
“千真万确！”程楚墨急了，“爹！您要不信，现在就可以去蓝田山脚下看看！李大哥那砖房还在那呢！这马蹄铁就在这儿！您随便找匹马，钉上试试，去那砺蹄道上跑一圈就知道了！”
程咬金看着儿子急切的表情，又看看尉迟宝林等人笃定的眼神，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此奇人，为何隐居山野？你等可知其来历根脚？”
程楚墨摇头：“李大哥只说早年遭了难，流落至此，带着个女儿，想图个清静。我们看他为人仗义，本事高强，便真心结交。爹，李大哥绝对是好人！而且是有大本事的好人！这马蹄铁，他说或许西域早有，不算什么，但我们觉得，这对我大唐军伍，绝对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本想悄悄在军中试用，让兵部自己‘现’，再把功劳归于朝廷，免得给李大哥惹麻烦……谁想到……”他说着，委屈地看了一眼老爹。
程咬金听完，摸着虬髯，沉吟不语。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几个小子那点“曲线救国”的小心思。想法是好的，但太嫩！这等军国利器，岂是能瞒得住的？一旦显露，必然会引起最高层的关注，追查源头是必然的。到时候反而更被动。
不过，儿子这番话，也让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李长修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和一丝好感。不居功，不张扬，还提醒孩子们注意推广方法（找熟练匠人），这是个明白人。
“带着个女儿？”程咬金捕捉到一个细节，“他夫人呢？”
“听说……是在逃难中没了。”程楚墨低声道，语气有些黯然。
程咬金沉默了一下，乱世之中，这种悲剧太多了。他叹了口气，随即眼神一凝，做出了决定。
“好了，老子知道了。”程咬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依旧不小，拍得程楚墨龇牙咧嘴，“这事，你们几个小子办得……还算有点脑子，知道为国着想，也没仗着家世胡来。不过，后面的路，不是你们能走的了。”
他挺起胸膛，恢复了混世魔王的豪气：“这马蹄铁，老子亲自去呈给陛下！至于那个李长修……老子也会如实禀报。是奇才，就不能埋没！陛下是明君，自有圣断！是赏是罚，是召是留，都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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