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归复派的阴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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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地壳深处，归复派的精炼厂据点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巨大的空间里，往日里机器的轰鸣似乎都刻意压低了声响，只有熔炉深处岩浆般物质的翻滚，出一种沉闷而压抑的咆哮，映照着在场每一个人脸上不安的阴影。
马库斯站在高高的指挥平台上，背对着下方噤若寒蝉的部下们。他没有咆哮，没有歇斯底里，但那无声的怒火却比任何吼叫都更令人胆寒。他那只仅存的生物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攥得白，轻轻搭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那只机械义眼红光内蕴，如同即将喷的火山口，缓缓扫过平台上跪着的三个人——正是中继站行动中，负责前线指挥的小头目以及他手下两名表现最不堪的队员。
“一次完美的布局，占尽天时地利。”马库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刮过岩石，带着刺骨的寒意，“目标自投罗网，安全局如预期般被引入局中……而我们，却让煮熟的鸭子，从你们眼皮子底下，飞了。”
他慢慢转过身，机械眼锁定在那名小头目身上。“告诉我，为什么？”
小头目浑身一颤，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的金属地面，声音带着哭腔：“……领，是那个机器人……它太强了！电磁干扰都没能完全制服它，它系统过载后反而更……而且安全局的火力干扰……”
“够了！”
马库斯一声低喝，打断了对方的辩解。他没有再看那三人，仿佛他们已经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平台边缘，两名沉默的、全身笼罩在黑色装甲下的行刑者迈步上前。他们没有携带能量武器，手中只有一柄闪烁着幽蓝电弧、造型奇特的短杖。
没有求饶，没有挣扎的机会。幽蓝的电弧精准地落在三名跪地者的后颈。甚至连一声短促的惨叫都没能出，三具躯体便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软倒在地，生命气息瞬间消散，只有空气中弥漫开一丝皮肉焦糊的淡淡气味。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冷酷到了极致。
下方所有归复派成员，无论是技术人员还是武装士兵，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低垂下目光，不敢与平台上那道恐怖的身影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绝对服从的味道。
马库斯看都没看那三具尸体，仿佛只是随手清理掉了几个故障的零件。他的目光投向虚空，脑海中回放着中继站传回的最后画面——启明在电磁干扰下的顽强，系统过载后反而更加凌厉的反击，以及它那精准到令人心悸的非致命战斗效能。
“完美的兵器……”他低声自语，机械眼中的红光再次炽盛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挫败、贪婪和更加强烈占有欲的疯狂，“但再完美的兵器，如果不能为我所用……”
他猛地抬头，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传遍整个据点：
“传我口令！自即日起，对目标‘启明’的抓捕策略调整！若遭遇激烈抵抗，活捉受阻……允许执行‘涅盘’协议！”
“涅盘协议？”下方有人下意识地重复，语气中带着不解。
“就是毁灭其物理载体！”马库斯的声音斩钉截铁，“但必须，确保其核心处理器，尤其是存储单元和基础逻辑架构的绝对完整！哪怕只剩下一块完好的芯片，也要给我带回来！”
他环视众人，语气森然：“明白了吗？我要的不是一个完好无损的玩具，我要的是它脑子里装的东西！它的代码，它的学习数据，它的一切！只要核心在，我们就能重塑它，改造它，让它成为真正属于归复派的神兵利器！至于那个江少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死活不论。但尽量抓活的，或许还能用来‘说服’那个铁疙瘩。”
命令被迅而无声地传达下去。归复派的战争机器，调整了它的齿轮，变得更加冷酷，更加不择手段。
然而，马库斯很清楚，仅仅依靠武力的追捕，在对方拥有启明这种出常规范畴的存在，以及那个神秘黑客协助的情况下，变数太多。他需要多线并行，需要在更广阔的战场上，给猎物施加压力。
他转身走向情报控制台，对负责舆论渗透和心理战的团队下达了新的指令。
“启动‘污名’行动。动用我们所有潜伏在公共信息网络中的节点，集中火力，塑造江少鹏和他的机器人的‘真实’形象。”
很快，一场精心策划、恶毒无比的舆论风暴，开始在火星殖民地的公共信息网络中悄然掀起，并迅蔓延。
起初，只是一些看似“理性分析”的帖子，出现在某些小众的技术论坛和地下讨论版块。它们“客观”地引用中继站交火的“目击者报告”（自然是归复派伪造的），描述那个机器人如何“凶残”地击倒安全局士兵，如何“冷酷”地挟持江少鹏博士。
接着，更多“内部消息”开始流传。有“匿名前科学院同事”痛心疾地表示，江少鹏早已沉迷于禁忌技术，精神不稳定，与主流科学界格格不入。有“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安全局内部人士”暗示，江少鹏可能早已被地球残留的aI意识“蛊惑”或“控制”，其制造机器人是为了里应外合，为地球机器文明的反攻铺平道路。
最恶毒的一招，是一段经过精心剪辑和伪造的“通讯记录”的“泄露”。记录中，江少鹏的声音（通过aI模拟合成）与一个经过扭曲、充满电子杂音、仿佛来自深渊的“未知信号源”进行对话，内容充斥着对现行秩序的憎恶、对人类未来的悲观，以及某种模糊的、效忠于“更高存在”的暗示。
这些信息真真假假，相互印证，如同病毒般在网络上复制、传播。归复派操控的水军账号熟练地引导着话题，将零星为江少鹏和启明辩解的声音淹没在口诛笔伐的浪潮中。
恐慌和猜疑，是比任何武器都更容易传播的瘟疫。
“果然！我就说正常人怎么会去碰《形禁令》！”
“太可怕了！他竟然想引狼入室！把那些毁灭了地球的怪物引来火星吗？”
“安全局必须尽快销毁那个怪物！连同它的制造者一起！”
“我们好不容易在火星站稳脚跟，绝不能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类似的言论开始充斥在各大信息平台的评论区，甚至在一些主流媒体的边缘报道下也开始出现。尽管官方尚未正式定性，但民间舆论的风向，在归复派暗中的大力推动下，正不可逆转地朝着对江少鹏和启明极端不利的方向倾斜。
张蓝的避难所内，主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外部舆论的监控数据。那一条条充满戾气和恐惧的评论，如同毒蛇般蜿蜒爬过屏幕。
江少鹏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蔑和诅咒，脸色苍白，紧握着拳头，身体因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而微微颤抖。他并不十分在意自身的污名，但那些将启明直接描绘成来自地狱的恶魔、将他为之奋斗的理念扭曲为叛族罪行的言论，让他感到一阵阵心寒。
“他们……他们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他的声音沙哑。
张蓝操作着控制台，过滤掉大部分无意义的噪音，锁定了几条明显带有归复派标记的、引导性极强的信息源。“这就是舆论战，江博士。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多数人愿意相信什么。而归复派，很擅长利用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对落日之战的重演，对被替代的恐惧。”
她调出了一段数据分析图，显示着几个关键谣言节点的传播路径和放大率。“他们在系统地、有组织地孤立你们，剥夺你们可能获得的一切民间同情和潜在援助。现在，在绝大多数普通民众眼中，你们不再是遭受不公的逃亡者，而是确凿无疑的‘叛徒’和‘文明之敌’。”
一直沉默的启明，眼中蓝光平稳地流转，它似乎在分析这些充满情绪化的信息。“逻辑错误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三点七。但情绪感染力评估……极高。人类决策过程中，非逻辑因素权重出初始模型预估。”
它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对人类社会运行的复杂性，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江少鹏颓然坐回椅子，捂住了脸。前有萧维的安全局天罗地网，后有马库斯归复派不择手段的追杀，现在，连他们可能栖身的民间土壤，也被这些恶毒的谣言彻底污染。
他们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在整个人类社会的敌意中，艰难求生。
张蓝关闭了舆论监控界面，避难所内恢复了安静，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越是这样疯狂，越是说明你们掌握的东西，或者你们本身的存在，对他们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张蓝看着江少鹏和启明，深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也越是证明，我们正在接近的某个真相，至关重要。”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
“阴影已经笼罩过来，但我们不能停下。既然他们害怕真相，那我们就更要把真相，大白于天下。”
然而，前路漫漫，阴影重重。归复派的獠牙已经完全露出，下一场追猎，必将更加血腥和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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