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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走吧，&rdo;到了黄泉边的大槐树下，沈巍才低低地开口，褪去了方才的敌意和冷漠，他的声音显得低哑疲惫，又有些说不出的无奈，&ldo;活人在阴间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你再拖延，回去要生病的。&rdo;赵云澜放开他，停住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沈巍却背对着他，不肯回头。两厢沉默了不知多久，赵云澜才沉下声音说：&ldo;病不死我‐‐你先跟我走。&rdo;沈巍一动不动。赵云澜咬了咬牙，恨恨地说：&ldo;我他妈真恨不得用手铐把你锁在家里。&rdo;背对着他的沈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缱绻动听的情话，连显得有些阴郁的眼神都温柔得要化开了。&ldo;如果我跟你走，你肯吃药吗？&rdo;沈巍问。&ldo;扯淡！&rdo;沈巍转过身，看着赵云澜，好一会，他低低地叹了口气：&ldo;我是鬼族，云澜，无论昆仑君给了我什么，无论……你当年让我变成了个什么，那都是虚名假封，我的本质都是鬼族。鬼族生而不祥，在洪荒初始的时候，民间甚至有谣言，说人如果看见了鬼族，是不得善终、死无葬身之地的象征。&rdo;赵云澜看着他，努力压了一下心里焦躁不安的火气，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了语气：&ldo;我不信那套‐‐不管怎么样，你先跟我回去，其他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解决，就算不在一起，你起码在我每天看得见的地方，我也能放心……&rdo;&ldo;在你看得见的地方。&rdo;沈巍低低地重复了一边，略显单薄的嘴角似乎想往上扬一杨，可中途失败了，就演化成了一个苦笑，过了一会，他轻声说，&ldo;云澜，你就别再折磨我了。&rdo;&ldo;直到现在，&rdo;赵云澜听见沈巍用压在嗓子里的声音说，&ldo;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大意招惹了你，而后又没能把持到底，一错再错下去。想起来，大概是……是我修行不够，心智不坚，太软弱的缘故。&rdo;赵云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扑了过去，可这回一伸手却抓了个空，沈巍面对着他，身体飞快地往后退去，几乎化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赵云澜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了自己面前，只留下了声音越来越远的一句话：&ldo;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赶紧离开。&rdo;&ldo;离开&rdo;两个字不断地在空气中回响，一下一下地撞在人的耳膜上，简直就像一句不祥的诅咒。祝红看见，有那么一瞬间，赵云澜的眼圈是红了的，然而不过眨眼的工夫，就硬生生地被他压抑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血丝。&ldo;你先回去。&rdo;几秒钟后，赵云澜盯着沈巍消失的方向，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对祝红说，&ldo;带着大庆一起‐‐对，你说要走，有具体时间吗？有的话提前告诉我，让汪徵帮忙安排一下……&rdo;祝红截口打断他：&ldo;赵处，这是怎么回事？&rdo;赵云澜摆摆手，不想多说：&ldo;没什么，你去吧。&rdo;&ldo;我去哪？我哪也不去！&rdo;祝红声音高了起来，&ldo;他……沈……斩魂……唉！爱是谁是谁吧，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为什么说你们不能在一起？他逼你喝什么药？为什么……&rdo;大庆跳到了祝红的脚面上，蹲坐在那里，抬头看着赵云澜，突然开口解释说：&ldo;自古听说有&lso;人鬼殊途&rso;，可老猫这么多年，也没见过真正阴阳两隔还死乞白赖地要在一起的人，只是自古水往低处流，死气深重的人会吸取活人的生气，大概也是自然规律吧。活人生气流失容易，还回来却不简单，须得是对方把牵动元神的地方自愿奉献，鬼王生来可以比肩圣人，大概也没有妖族内丹一类的东西，那大概……就剩下心头血吧？&rdo;赵云澜性格外向，但城府深沉，只要他不愿意，再大的悲喜似乎也能不形于色。祝红听得只觉得一口气高高地吊了起来，可转过头去看他，那男人依然不言不动，脸色平静，被黄泉掩映得苍白如雪，却怎么也看不出一丝孱弱伤感，甚至让人想起无数次在天崩地裂的大灾里也岿然不动的天柱石。祝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然而人心到底是偏的，她心里有赵云澜，对方的喜怒哀乐都牵着她的一根筋，赵云澜还没怎么样，她却越想心里越堵，到最后简直替他难过得不行，开口喊了出来：&ldo;他这是陷你于不义！&rdo;赵云澜的目光终于偏了个方向，落到了祝红身上，轻轻地皱了皱眉：&ldo;你说什么？&rdo;&ldo;他就是故意陷你于不义！&rdo;祝红愤愤不平地说，&ldo;如果一开始他不给你暗示，你难道会无缘无故地一直追着他跑？如果不是他似是而非地半推半就，你爸又不叫李刚，难道你还会强抢民男？斩魂使神通广大，如果不愿意，你还能逼他就范吗？&rdo;黑猫一侧歪，径直从她脚面上滑了下去，感觉这姑娘的世界观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不可思议地自愈了，抗打击能力让猫叹为观止‐‐她好像一点也不记得她说的人是斩魂使，当年她连对方一封信件都诚惶诚恐不敢拆开的那个斩魂使。祝红越说越火，越说越心疼，简直不依不饶起来：&ldo;他分明是故意勾引你，故意欲拒还迎，故意吊你胃口，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不早说，他分明是在逼你、逼你……&rdo;赵云澜从兜里摸出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ldo;咔哒&rdo;一声点着了，慢吞吞地吐出一口白烟来，口气淡淡地问：&ldo;逼我什么？&rdo;祝红一时语塞，片刻后，她福至心灵一般地脱口而出：&ldo;逼得你离不开他，逼得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不舍得放弃他，逼得你眼里心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别的都能丢下不管！我看他从一开始就是居心不良！&rdo;赵云澜轻轻地笑了一下，按着祝红的肩膀，把她往大槐树那里推了一下：&ldo;得了，嚷嚷完了，快走吧。&rdo;祝红跳着脚说：&ldo;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rdo;赵云澜敛去了笑容，垂下眼弹了弹烟灰：&ldo;你这傻妞啊，这情商真让人着急，太不会说话，知不知道什么叫疏不间亲？他是我的人，我们俩之间有问题，无论是他不对还是我不对，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外人当着我的面数落他，就跟打我的脸没什么区别‐‐这也就是我，懒得和你一般见识，换别人早跟你急了。别废话了，快走，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两天辛苦，给你算节日加班。&rdo;祝红声音直哆嗦：&ldo;我是外人？&rdo;&ldo;废话，&rdo;赵云澜斜了她一眼，&ldo;内人大于等于二就出作风问题了。&rdo;祝红：&ldo;你混蛋！&rdo;赵云澜万般无奈地一摊手：&ldo;我哪混蛋了？&rdo;祝红终于被逼出了那句经典台词：&ldo;在你眼里，我到底哪比不上他？&rdo;围观全过程的大庆用猫爪捂住脸，发现自己居然对这种八点档的狗血剧情喜闻乐见，实在是太降低猫的格调了。赵云澜只好叹了口气：&ldo;你温柔善良纯洁漂亮，还是个妹子，哪都比他强。&rdo;祝红：&ldo;那为什么我不行？&rdo;赵云澜想了想，过了一会，露出两个小酒窝，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下：&ldo;大概是我比较缺心眼吧‐‐那么说的话，其实你也好不到哪去，你看，我作为一个新时代的烟枪酒鬼，嘴贫人贱，脾气也不怎么样，温柔体贴装不了三天半就现原形，还很能败家，过日子的事一点帮不上忙，祸祸起来倒是很有一套，连我亲娘都忍受不了，早早把我扫地出门了，你一个大美女，有什么想不开的？&rdo;祝红含着眼泪看着他：&ldo;你少给我发好人卡！&rdo;&ldo;真的，你不知道，&rdo;赵云澜慢吞吞地享受手里的最后一根烟，&ldo;其实你都不知道，我连袜子都懒得洗，买七八双轮着，轮完一圈再拎起来抖抖，按着味道深浅排个号，再轮一圈，然后随手塞进送洗的衣服包里，塞来塞去，老一只一只地丢，导致沈巍搬过来以后，我才穿上成双的袜子。&rdo;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无法抑制地露出一点微笑，隐隐露出一点刻骨的温柔来：&ldo;我有时候其实都想不出他是怎么忍受我的，你大概也想不出他是怎么对我好的‐‐以后你回族里也好，或者哪天想回来，我也欢迎，只是咱们商量个事，咱俩不提这事了好吧？世界上比我好的爷们儿满大街都是，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你说你二不二？&rdo;他说着，把烧到了尾巴上的烟头掐灭了，仗着身高优势，把手放在了祝红的头顶，用力揉了揉她的长发：&ldo;我就是个没节操的死基佬嘛，跟着我有什么前途？来，女神，让你好好呸一口去去晦气，再给你个解气的机会，把人渣卡糊我脸上，就说你看不上我，不要我了好不好？&rdo;祝红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ldo;刷&rdo;一下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ldo;呸，死基佬，鬼才看得上你，鬼才要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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