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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效嘲道：&ldo;你能讲出甚么书？&rdo;许凌云声调平和，浑无半分畏惧：&ldo;张慕昔年是鹰奴，臣也是鹰奴。&rdo;李效不置可否，片刻后道：&ldo;说罢。&rdo;侍卫们松开许凌云，只见他艰难跪下，牵动身上伤口，有几处又迸出血来，染湿了领子与腰带，半晌功夫总算收拾停当，跪端正身子，铺开几张发黄的书页，低声说：&ldo;是年冬，成祖渡江北上，入郎桓城……&rdo;郎桓城中黑烟纷飞，路旁百姓脸上污黑，站在破毁的房屋前，目送马车经过。半月前匈奴前来攻过一次城，此刻加强了防备，然而李庆成自有应对之策，娥娘从西川参知处得了一份文书，递出文书时，守卫仔细盘查货物，便放他们进城了。民夫有民夫的模样，整队人中只有张慕看上去会武，瞒不得人。马车经过时，郎桓城守又撩开车帘，朝内看了一眼。里面有三个人，一脸安然的翩翩少年，还有一名瘦削的，料想是侍卫。还有一人身穿兵卒单衣，被毯子裹着，满脸血污，不知死活。李庆成借拉手之机，塞了一锭碎银在城守手中，问：&ldo;请教大人，城内有何处可落脚？&rdo;城守年仅三十，满脸军戎之色，不接李庆成贿赂，反拉起他手，将碎银放了回去，认真道：&ldo;公子不远万里，运药膏前来，属下绝不敢收。沿城内大路直行，可到北疆参知政事官邸。&rdo;李庆成只得收回碎银，点头笑道：&ldo;多谢了。&rdo;城守手执长戈，握拳朝肩前郑重一拍。马车继续向前，一股寒风扑进车厢内。&ldo;方青余何在！&rdo;先前被救来的兵士惊醒，不谢救命之恩，不问战况，第一句问的赫然正是方青余。李庆成目中带着笑意：&ldo;他跑了，兄台贵姓？&rdo;兵士警觉地看着李庆成，又看张慕，最后环顾四周。风雪已止，李庆成揭开马车窗帘，朝外望去，只见这座城市城墙仍十分坚固，内城却已一副破败之相，民居毁了近半，满地的火油在雪水的搅和下变得一片脏黑。兵士道：&ldo;我姓……我叫……你们是什么人？&rdo;&ldo;问你话，你便答。&rdo;张慕冷冷地说了六个字，把大刀架在那兵士脖颈上。李庆成促狭地笑了笑：&ldo;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rdo;马车停下，兵士戒备问：&ldo;这是何处？&rdo;张慕抖开毛麾，让李庆成裹上，下车侯着。&ldo;郎桓城，你参军这许久，还不知这是何处？&rdo;李庆成淡淡道：&ldo;北疆参知府，你能走路么？&rdo;兵士茫然看了一会：&ldo;我从京师沿途到枫山下，一口水尚未喝，弟兄们便被匈奴袭营，向河间城守将方将军请援，却听闻河间已破，方青余将军生死未卜……&rdo;李庆成打断道：&ldo;那与我无关，且问你，你的功夫跟谁学的？&rdo;兵士打量李庆成，李庆成道：&ldo;下来，跟我进府去。&rdo;李庆成上前，早有守卫入内禀报，北疆参知政事换了官服，出厅堂待客，李庆成一句话不说，呈上西川的信报。&ldo;参知大人姓王？&rdo;李庆成道。参知一面看信，捋着花白胡须点了点头，目中有泪花闪烁：&ldo;难得公子有此心，不远万里押送珍贵药物前来。&rdo;李庆成轻撇茶碗盖，见里头零星败叶，白水一碗，蹙眉道：&ldo;匹夫无能，却也有报国之心。&rdo;参知将信朝桌上重重一拍：&ldo;好！未知公子如何称呼？&rdo;李庆成道：&ldo;实不相瞒，晚辈姓唐。&rdo;王参知警觉地察觉到了什么，李庆成道：&ldo;家父唐英照本在当朝为官，晚辈名唤唐鸿，在唐家排末，三个月前京城变了天，父亲被诬谋反，一夜间抄我唐家，父亲，母亲俱被收入大牢，家仆连夜带我逃离京师……&rdo;王参知如中雷殛，久久说不出话来。李庆成双目通红：&ldo;我逃到西川，身上盘缠不多，本想隐居山林，了却此生，却听见匈奴进犯，边陲风雨飘摇。父亲生前曾驻军枫山，阻拦匈奴进犯，晚辈心想……不可让枫山被匈奴占了去……遂……&rdo;这本是李庆成计划中的一环，先前与娥娘商议妥当后，得知北疆参知政事姓王，驻守边陲四十载不曾回京，受朝廷诸方势力排挤，十七岁参军，竟是要在枫山终老。年少时此王姓参知曾为&ldo;自己父亲&rdo;牵过马，后虞国大将军唐英照回京换防，便与外将极少往来。此人骨头极硬，又手握重兵把守边陲，料想不惧朝廷，是以李庆成上来便将事实和盘托出，以换其信任。果然这一招收到极佳成效。王参知茫然点头道：&ldo;你已这般大了。&rdo;李庆成心内难过，丧父之事，家族倾覆，在他记忆中早有印象，却说不清是谁，然而此刻亲口说出，心中隐约有所感触，当即哽咽道：&ldo;是。&rdo;王参知老泪纵横，不胜唏嘘道：&ldo;十四年前回京，你还这般大。&rdo;他直直看着李庆成，一手在膝前比划，李庆成道：&ldo;我……记不得参知大人了。&rdo;王参知终于哭了起来，参知已年过花甲，一恸情无人能劝，当即老泪横流，拄着拐杖坐于厅内，不住摇头道：&ldo;唐将军怎会谋逆……&rdo;许久后，待得双方悲恸止息，李庆成方道：&ldo;晚辈实在无处可去，不定朝廷已下了严令、&rdo;王参知将拐杖重重一顿：&ldo;莫说当年与将军的交情，今日冲着你前来报国，谁也不能从老头子这里将你带去！&rdo;李庆成松了口气，四处漂泊许久，终于有个落脚的地方了。王参知仍沉浸在悲痛中，缓缓道：&ldo;朝廷消息封锁得严实，老朽根本不知此事，前些天只说太和殿起火，把皇上和太子……唉！&rdo;&ldo;唐大将军救驾不力，官降三级。&rdo;王参知道：&ldo;本想罪不至族，未料、未料……老朽这就回京城一趟……&rdo;李庆成忙道：&ldo;参知大人……&rdo;王参知道：&ldo;唤我世伯就是，本是为唐将军牵马的老仆，全靠将军提携，方有今日。老不死不要脸，仗着辈分，讨你一声长辈称呼……&rdo;说着起身，颤巍巍要向李庆成下跪，李庆成忙上前去扶，道：&ldo;如今国重于家，匈奴进犯，此事来日再议不迟。&rdo;王参知定了定神，心知李庆成说得不错。奈何此事千头万绪，无从理起，王参知稍后旁侧敲击，询问李庆成府内旧事，李庆成不着痕迹地轻轻带过。谁料身后那新招来的士兵却自觉接口，所言尽数对上。王参知问：&ldo;这位小哥又是何人？&rdo;李庆成点头道：&ldo;他二人都是我家仆。&rdo;李庆成心内打起算盘，警觉地眯起眼，同时盘算着数件事，又听那士兵说道：&ldo;三姨太太命好，早在抄家前便死了，雷霆火不吃不喝，十天后也死了。&rdo;王参知叹了口气：&ldo;三姨太不是中原人，当年嫁进唐府那会，老仆还与她牵过马……&rdo;登时相对唏嘘不胜，终于确定面前来者，俱是货真价实的唐府人了。谈完后着人将李庆成一行人带到边厢歇息，言道想清楚，再从长计议。这安排正中李庆成下怀，连日赶路也累得狠了，当即随人前去歇下。下人刚被遣开又被唤来，不知李庆成身份，一路引着三人朝边厢去，参知府简陋不堪，无处待客，王参知更是从军贫俭，一间宅邸不过两个院，六间房。过门廊，入西院，下人指了路便不理会了，李庆成也乐得无人来探听，正可与张慕说说话。是时只见张慕将东西搬来，放在院中，李庆成朝箱上一坐，正要开始问那兵士话，谁料兵士却先一步开口。&ldo;你父是唐英照？你是唐家最小的公子？你名唤唐鸿？&rdo;被李庆成从险阵中救回来的兵士忽然问道。李庆成点了点头，道：&ldo;是，怎么说？&rdo;那兵士看了李庆成半晌，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忽然开口道：&ldo;我父也是唐英照，我也是唐家最小的公子。我……也叫唐鸿。&rdo;李庆成：&ldo;……&rdo;张慕：&ldo;……&rdo;李庆成：&ldo;你是唐鸿，那我又是谁？&rdo;许凌云讲到此处，嘴角微翘，带着温和笑意。李效听到此处，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ldo;果然如此？&rdo;李效笑完，目中带着促狭之意，语气冷淡，似在逼问多于相询。许凌云合上书册，淡淡道：&ldo;臣自己编的，博君一笑。&rdo;&ldo;书上只说，成祖化名唐鸿，前往郎桓知会北疆参知政事王义宸；路救一兵士，后其自言乃是唐家末子唐鸿，天意冥冥，竟有此巧合，后追随成祖身侧，承大将军唐英照遗志，成就一代威名。&rdo;李效道：&ldo;倒也颇为出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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