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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慕听着城外喊杀声不住传来，伟岸身躯微微震颤，几次纵马想去城门处接应，却又顾及李庆成命令，迟疑不决。城门轻易失守，巷战展开，匈奴军分为四队，在城内四处突击，寻找郎桓军的下落，喊杀声不住传来，匈奴兵开始分散。在那处！阿律司眼尖，一杆长箭掠过李庆成耳畔，钉在民居房墙上。&ldo;杀啊‐‐&rdo;士兵们大喊，李庆成一路疾驰过长街，张慕正在街道中央策马等着。&ldo;放火！&rdo;李庆成一声令下，张慕带的士兵散向全城，千军万马疾驰，火把四处横飞，于暗夜中落向房顶。大火登时席卷了整个郎桓城，阿律司楞得一楞，怒吼道：&ldo;中计了，忒也歹毒！快撤！&rdo;张慕伸出手，李庆成斜眼一瞥，马匹狂奔中，借着张慕手腕一使力，跃过他身后，紧紧抱着他的腰。&ldo;你为何不与我商量。&rdo;张慕说。李庆成笑道：&ldo;反了吧，君是主，臣是从，我想做什么，为什么要和你商量？&rdo;张慕抖开长刀，不再答话，沿路劈砍过去。全城熊熊大火，也不知陷了多少匈奴兵，烧死了多少将士，守军按原定吩咐，朝南门撤出。殷烈带着一队人在南门等候，过了许久，张慕与李庆成还未出来。殷烈眼望着火的郎桓，百年边陲重镇，付诸一炬，颇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同一时间，枫关。唐鸿朗声道：&ldo;郎桓军民受匈奴突袭，唐公子着我等弃城前来，烦请开关安置。&rdo;枫关上守将朗声道：&ldo;无征北军兵符，不可开关。&rdo;唐鸿道：&ldo;征北军被困断坷山，三万人落俘，如今事态危急，匈奴就在我们身后，马上要攻到枫关来了！快开关！否则延误战机，你担当不起！&rdo;守将道：&ldo;这是朝廷定的规矩！军令如山，如何违背？征北军出关时便早已言明，非见兵符……&rdo;刹那间关头一片安静，片刻后，一阵不明显的骚动。眼光俱盯着唐鸿身后副将，唐鸿循目光转头，不禁一凛。方青余手持一块碧玉腰牌，遥举示意。&ldo;征北大将军，方青余在此。&rdo;方青余漫不经心道：&ldo;烦请枫关城守出城一晤。&rdo;哄一下城墙上炸了锅，唐鸿道：&ldo;还不开门！&rdo;关门大开，两队城卫列队出外，护送百姓进城，城守为方青余拨出一片空地，雪霁天晴，枫城较极北之处郎桓，简直是两番景象。此间百姓浑不知战火已快蔓延到关下，民生富足，西北四城撤入的新民更带动了全城商贸，热闹拥挤。&ldo;方大人怎么到此处来了？&rdo;城守上前来迎，策马跟随方青余身侧。&ldo;把兵带丢了。&rdo;方青余随口道：&ldo;关门开着，马上还有一拨人前来。&rdo;城守凛然道：&ldo;这是甚么道理？朝廷闻得战报，已派出参军，星夜兼程朝枫关赶，方大人把征北军带到何处去了，要如何交代？&rdo;&ldo;做好你的本份。&rdo;方青余冷冷道：&ldo;我自然心里有数。&rdo;翌日清晨，唐鸿将郎桓撤来的一部分军民安顿好，方青余押着几车货入枫城换钱，在集市上与行商讨价还价时，一名手下来报。&ldo;将军，郎桓城守殷烈已到城下，枫关守卫拒不开关。唐统领着我等前来，请将军示下。&rdo;方青余赶回关门后，唐鸿驻马持戟，关外传来殷烈的声音。&ldo;马上开关！匈奴人就要来了！&rdo;枫关主将喝道：&ldo;不能开！就地扎营，两边山头埋伏！&rdo;李庆成的声音响起：&ldo;再问一次，你开不开？&rdo;方青余吩咐唐鸿几句，唐鸿匆匆上关楼去交涉，然而枫关守将执意不从，昨日方青余之事，说不定朝廷参军还会让自己担一部分责任。此刻殷烈弃了郎桓来投，王义宸据说已死，这天大的担子谁敢接下来？唐鸿迟疑片刻，回头望关门后。方青余左腕负伤，使不上力，此刻只见他解下背后大弓，一脚蹬弓，右手扯弦，原地来了个旋转，将弓轮满。唐鸿道：&ldo;等等！&rdo;主将愕然转头，嗡一声平地箭离弦，如流星般飞去，穿透他的肩膀，将他钉在楼顶木柱上。方青余淡淡道：&ldo;开枫关门，否则里应外合，先把你们杀个干净再作计较。&rdo;枫关再次打开，殷烈率军入城，方青余立于坡上，李庆成疲惫地下马来，随便找了个草垛一倒，闭上眼。殷烈、方青余、张慕、唐鸿四人围上，站在草垛旁边。李庆成抓了把雪敷在眼睛上，先前被马拖了一路，额角带着点红肿，说：&ldo;那一箭射得好。&rdo;方青余笑道：&ldo;赏我点什么？&rdo;李庆成：&ldo;赏你上山砍树，去将枫山两人合抱的树砍了，运到入关口两侧的山顶，殷烈去准备火油，张慕、唐鸿跟我来。&rdo;方青余道：&ldo;末将忽然想起件事，想与主公说。&rdo;李庆成斜眼道：&ldo;抗命？&rdo;方青余摇头笑了笑，转身带着兵士去砍树。唤鹰哨…枫山乃是连绵起伏的山系，占地上万顷，犹如绵延壁垒拦住了北疆与西川的地界，庆帝一统天下时三出枫关，奠定北疆至销骨河上游断坷山的地界。枫山中心峡谷素有&ldo;一线天&rdo;之称，入谷之路狭长，尽头是铜墙铁壁般的关门，两侧则是千韧峭壁，怪岩林立。此关决不可失，先前听方青余所说，皇后为求篡位，竟打算将枫关以内的枫城一并割让，若真有此事，天险一失，西川再无要害可扼守，十年内匈奴定将长驱而入，进犯中原。然而朝廷已派出参军，不日将抵达边塞，该如何是好？一昧的杀不能解决问题。李庆成沿路进了枫城，边塞集市之繁荣，远远出乎他的意料。唐鸿拿着单子，紧随其后汇报：&ldo;你吩咐将士们搜出来的余货，连着半月前带到郎桓的蛇油膏，一共卖了三千两银子，先前城守拨给咱们一间大屋，城西校场处可当兵营……&rdo;李庆成问：&ldo;朝廷议和吏到这里最快要几天？&rdo;唐鸿一怔，而后道：&ldo;十天。&rdo;李庆成取出一封信，吩咐道：&ldo;派个人，前去汀州送信。&rdo;唐鸿道：&ldo;汀州？&rdo;然而李庆成既已吩咐，遂不得不照办。张慕在市集上的一间摊子前停下脚步，李庆成道：&ldo;照如今看来，咱们该怎么做？&rdo;唐鸿问：&ldo;你们在郎桓与匈奴人交手了不曾，我不知战报，无从分析。&rdo;李庆成详细解释了昨夜一战，忽道：&ldo;张慕？&rdo;张慕蹙眉，端详那摊里的鸟笼子，笼内叽叽喳喳，数十只鸟凑作一处，都是鹦鹉般大小的玩赏鸟。&ldo;兵爷们看上哪个？&rdo;摊主忙笑着迎上前来。此刻李庆成与唐鸿，张慕三人仍穿着虞国兵士的铠甲，摊主也分不清派系，赔笑道：&ldo;兵爷喜欢这只，取去就是。&rdo;张慕把手指伸进笼内，被那雏鸟轻轻一啄，缩了回来。唐鸿提了鸟笼，敷衍地说：&ldo;快走，那边有方青余看上的皮子，买些回中原去倒卖，正好能赚不少钱。&rdo;李庆成拦住，问：&ldo;多少钱？&rdo;摊主忙道不要钱，李庆成执意要给，又朝唐鸿道：&ldo;约束好你的手下，别贪百姓的物事。&rdo;唐鸿点头，张慕取了那鸟笼，跟在二人身后，李庆成一路走一路说，也没在意，张慕走了片刻，随手捏开笼门，将那灰不溜秋的小鸟拽了出来。李庆成：&ldo;……&rdo;唐鸿：&ldo;……&rdo;正在二人以为那只倒霉的小鸟要血溅当场时，张慕却把手掌一翻，小鸟蜷在他的大手上，唯半个巴掌大，片刻后轻轻一扑，呼啦啦地飞走了。李庆成道：&ldo;人都杀不过来，你还花钱买鸟儿放生？&rdo;张慕仰头看了片刻，拔腿就跑，李庆成与唐鸿同时喝止，李庆成道：&ldo;回来！&rdo;张慕腿长，拨开集上行人，跟着那鸟在地上不住疾奔，跑向枫城外。李庆成解下背后褡裢，满满一褡银子，交给唐鸿：&ldo;你去购皮就是。&rdo;唐鸿道：&ldo;你又去哪？&rdo;李庆成跟着张慕跑出集市，见数名郎桓军在集外说话，上前牵了匹马，翻身上马，疾奔而去，跟在张慕身后。&ldo;你又做什么？&rdo;张慕奔跑间回头，见李庆成来了，脚下不停，一跃上马，接过缰绳勒令道：&ldo;驾！&rdo;那声音中洋溢着喜悦，李庆成一头雾水，朝灰蒙蒙的天上看，只见肉眼极难辨认的一个小点朝北面枫山掠去。风呼呼作响，马匹沿着小路冲上山去，最后在一处凝成冰的瀑布前停了下来。再朝前就是枫山以北，面朝塞外的方向，西边则是狭长峡谷。兵士们先前被指派到此处砍柴，这里已不似郎桓般酷寒，冬日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枫林间，颇有点暖洋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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