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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抉择的任务交付在孙岩的肩上，孙岩若愿站在方皇后一边，嫁妹，联姻，一年后孙族入朝为官，将协力铲除太子，保障孙族荣华富贵。然而方太后本是北疆将门之女，已占据了朝中绝大部分的派系，孙家要想再分一杯羹，既须提防来自太后的暗算，又得保证其妹终身荣宠。反之呢？则全力襄助太子，帮李庆成夺回皇位，自此成为靖难功臣，荣禄不在现今之下。孙岩已派人调查过，李庆成的亲随很简单，不过方青余与张慕二人，孙家此刻插手，无异于雪中送炭，而归附朝廷方氏一系，则不过是锦上添花。其中的张慕，还是孙岩幼时旧识，于情于利，都为流亡太子添上了一枚沉甸甸的筹码。但麻烦就麻烦在，孙嫣已经入宫了，再过数年等李珙登基为帝，便得封后大婚，方太后似是早有筹谋，这道懿旨一下，登时交给孙族一笔乱账。利益、私谊、天下、仕途、绞作一团，令孙岩一筹莫展。&ldo;已经入城了？&rdo;孙岩回过神，收起妹妹的家书。右下坐着一名少年：&ldo;那几个家伙是何人？一日来往汀城千余人，大哥为何只吩咐我们盯这几个？&rdo;孙岩道：&ldo;休说没要紧的话，传令城里酒肆店家，都给盯紧了。&rdo;那少年风度翩翩，喝了茶起身道：&ldo;我亲自去会会？&rdo;孙岩道：&ldo;孙诚，你真不怕死，尽管去会就是，为兄把话撂在这儿了，那伙人可不是寻常人物，与你平日厮混的纨绔不一般。&rdo;孙诚笑嘻嘻地与族兄拱手，转身出门去。汀州午后，方青余跃下马车，寻地方安顿。汀城乃是西川的大城，葭、汀两城位处西川，繁荣丝毫不下中原，此地民风开放，女子姣美，刺绣天下闻名，较之中原又别有一番风情。隆冬之际，百姓歇了一年营生，赶着大车小车入城，于繁华集市内销土产，换年货，热闹无比。在北疆呆了数月，终于回到块依稀有点人的地方，李庆成下车伸了个懒腰，站在酒肆外，背对街口撒尿。&ldo;姓方的。&rdo;李庆成漫不经心道。&ldo;嗳。&rdo;方青余答道。李庆成对张慕恭称&ldo;慕哥&rdo;，对着方青余却是一通混叫，自方青余入了麾下，大小事宜俱托予他去打点，缘因吩咐张慕办事时对方从不开口，唯一点头转身去办事，办完也不回报。而方青余则会彬彬有礼答声&ldo;是&rdo;，办完事回来，再依次回报清楚。这才是靠谱的习惯，于是李庆成也不太吩咐张慕了，跑腿苦力活儿，都令方青余去，方青余也乐得全盘包揽。此刻李庆成吩咐道：&ldo;你去把皮子卖了，拿钱给唐鸿，赏儿郎们。&rdo;说完系了腰带，转身朝唐鸿道：&ldo;待会你得了钱，吩咐他们愿入城便入城歇着，等我吩咐。&rdo;唐鸿点头，先前带来的八十余兵俱被安顿在汀城三里外扎营，自己跟随李庆成进城，正为等着指派。李庆成四处张望，进了街口酒肆。张慕进来就坐，李庆成眉毛动了动，颇有点诧异地打量他。张慕意识到了什么，不自然地看着李庆成。李庆成忽地笑道：&ldo;木头这次怎不拘主仆了？&rdo;张慕马上又站了起来，表情有点不自在。李庆成道：&ldo;不不，开个玩笑，坐就是。&rdo;张慕摆手，示意不坐了，唐鸿活动筋骨，一路骑马，也有点乏了，当即占着张条凳跨坐下。李庆成也不去理会他，召来小二，点了几个菜，说：&ldo;先吃罢，不用管方青余了。想说什么？&rdo;说着瞥了唐鸿一眼。唐鸿屈起一膝，踏在凳端，低声道：&ldo;你就不怕孙家把咱们抓起来，交给太后？你现在可是通缉犯。&rdo;李庆成哂道：&ldo;烂命一条，死便死了，有甚么相干。&rdo;唐鸿不答话，李庆成一捏张慕的手，示意他坐下，张慕面无表情站着发呆。李庆成又道：&ldo;慕哥说孙家是好人，孙家就是好人。&rdo;&ldo;纵是孙家是坏人，慕哥说他们是好人，也定是好人。&rdo;李庆成皮里阳秋道。唐鸿和张慕都不解李庆成之意，李庆成道：&ldo;一定相信慕哥，你现在还不坐么？&rdo;张慕站着发呆，李庆成不悦道：&ldo;坐！想让酒肆里都盯着咱们吗？&rdo;张慕满脸通红地坐了，李庆成悠然道：&ldo;孙家还没想好帮谁，懂么，唐将军。&rdo;唐鸿似懂非懂地点头，李庆成低声解释道：&ldo;他们正是因为站不稳，所以给了回音。想见到我人，再试我底细，才决定投诚我，还是投诚太后。在这之前，不会杀咱们。&rdo;唐鸿明白了，然心内担忧未去：&ldo;万一决定了投诚太后呢。&rdo;李庆成道：&ldo;不可能。&rdo;李庆成眉毛挑衅地扬了扬，唐鸿眯着眼打量他，道：&ldo;事有万一。&rdo;李庆成答：&ldo;没有万一。&rdo;唐鸿：&ldo;若真没万一，你现就该在龙椅上，不会在这里。我父亲说，凡事都会有万一。为将之人……&rdo;李庆成淡淡道：&ldo;那是将军们的万一，不是天子的万一。回到最先说的，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连这都能碰上万一，可见天不活我。&rdo;张慕忽然道：&ldo;不会。&rdo;唐鸿与李庆成都不解望向张慕，张慕道：&ldo;孙岩是我旧友。&rdo;李庆成嘲道：&ldo;商人重利。&rdo;唐鸿哭笑不得：&ldo;商人何来友字一说？&rdo;张慕似还有话未曾开口，被这一堵，又说不出来了。&ldo;吃罢。&rdo;李庆成吩咐道：&ldo;吃完出去逛逛。&rdo;唐鸿递筷子，张慕分碗。唐鸿道：&ldo;何时去孙家拜访？&rdo;李庆成道：&ldo;他们自会找上门来。没发现么？有人一直盯着我们呢。&rdo;张慕道：&ldo;是。&rdo;李庆成漫不经心一瞥，角落里的一桌人里，马上有人转过头去，装作谈笑风生。那一席人被屏风挡着，半席在屏风里，半席在屏风外。唐鸿道：&ldo;是什么人。&rdo;李庆成答：&ldo;自然是孙家的了，还会有谁，先吃罢。&rdo;西川人嗜辣，那口味李庆成与唐鸿都吃不太惯，不片刻吃得满头大汗，颊鬓淋漓，嘴唇红润。李庆成弃箸用茶，张慕才风卷残云地把剩菜扫了，剩一大海碗殷红的辣汤。方青余办完事来了，将四张五百两的银票双手拿着，躬身放在桌上。李庆成心里赞其办事快，嘴上却道：&ldo;这么久？&rdo;方青余答：&ldo;银两多，碎银都去换成票，耽搁了些时候。&rdo;李庆成道：&ldo;都给你了，唐鸿，拿着去兑成银锭，这还有点儿……&rdo;说着掏怀里银两，掏出几块碎银：&ldo;合着带出城去，分予儿郎们罢。&rdo;唐鸿道：&ldo;你不留点？&rdo;李庆成道：&ldo;不留，待会自有人送来，菜都没了，你凑合着吃。&rdo;唐鸿道：&ldo;你一分钱不留……&rdo;李庆成道：&ldo;让你去就去，啰嗦什么，办完事来孙府集合。&rdo;唐鸿只得转身离去，方青余也不计较，端过李庆成的碗，张慕登时看了他一眼。方青余回瞥一眼，漫不经心舀饭，拌辣汤：&ldo;谢主公赏赐，角落里有人在看着咱们。外头还有一拨人，多半是等着吃完饭，找咱们麻烦的。&rdo;李庆成没理会方青余，边喝茶边出神，方青余道：&ldo;杀了？&rdo;李庆成道：&ldo;不杀。&rdo;方青余狼吞虎咽把饭吃了，筷子戳自己腮帮子，又指指李庆成手中的茶杯。李庆成把茶杯放下，方青余接过喝了。&ldo;我不是西川人，吃不惯辣。&rdo;方青余道。&ldo;吃好了么。&rdo;李庆成问：&ldo;吃好就走了。&rdo;说毕把桌上筷筒提着起身。方青余喝了茶，一撩衣袖，与张慕跟在李庆成身后走出食肆。&ldo;客官！&rdo;小二忙道：&ldo;客官还未曾付钱！客官留步啊！喂你们三个！干什么的！&rdo;李庆成转身道：&ldo;这可忘了，多少钱？&rdo;小二痞子般笑了笑，两根指头嚣张地动了动：&ldo;二千两。&rdo;同时以眼神示意门外探头探脑的一彪形大汉。李庆成微一沉吟，提着筷筒摇签般抖了抖，走到屏风后，五六书生正在交谈，李庆成转眼一瞥，按着其中一人肩膀，温声问：&ldo;兄台高姓大名？&rdo;那人自始至终未在李庆成面前露脸，浑不知李庆成为何找上他，先是一怔，继而起身笑道：&ldo;鄙人单名一个诚字。&rdo;李庆成点了点头，吩咐道：&ldo;孙诚是罢，把帐结了，回去告诉孙岩，不必盯着咱们了，外头的人也撤了罢。&rdo;那人正是孙诚，骤不及防被喝破暗地里的布置，蓦然似遭了晴天霹雳，然而只是一瞬便恢复笑容：&ldo;公子说什么话来？这可听不懂了。&rdo;李庆成拈着筷筒在孙诚面前摇来摇去，哗啦声响，一哂道：&ldo;真听不懂？那是我弄错了？难道和你没干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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