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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片刻后，他又重新抬起头来：&ldo;我想起来了，地下室有一台报废的，灰房子里存放的都是易耗品和报废品，抬起他，跟我走！&rdo;搜救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这老头疯了。却不料他们的胡队长也跟着老头一起疯，一声令下：&ldo;抬起人，听他的。&rdo;先遣人员极有效率地替他们清开道路，程未止花白的头发沾满了泥土和尘埃，身上再挂两个袋子，简直就可以直接进丐帮了，他两颊苍白，跑得直喘，一个不留神还差点五体投地，胡不归干脆二话不说，背起了老头，一路狂奔向地下室。机器总会有使用期限，不过会被丢弃在灰房子里的机器都不是一般程度上的过期报废，是完全无法恢复、不能使用的。胡不归一眼看见了这灰房子所谓的地下室，眼睛里的光就立刻黯淡下来了。脏乱差‐‐还有老鼠在这里定居，也不怕人，叽叽喳喳地排着队从搜救队员们面前跑过，所谓的&ldo;机器&rdo;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锈迹斑斑地排放在那里，上面结满了蜘蛛网。程未止深深地吸了口气：&ldo;比我想象得还要差。&rdo;胡不归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程未止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越过归零队长，望向了毫无生命力的躺在担架上的苏轻，深深地吸了口气：&ldo;我来修‐‐你放心，我一定能修好它。这位……我知道你身上肯定有能量探测器一类具有能量核的东西，不介意的话，给我一个。&rdo;胡不归有些没反应过来地看着他，这时，总部突然强行接上他的通讯信号，许如崇的声音在胡不归耳边炸起来：&ldo;胡队！给他！他要什么都给他！那个人是程教授，是程教授！&rdo;胡不归一怔。许如崇都快哭出来了：&ldo;狗娘养的蓝印，程教授是我当年在大学里的导师！&rdo;…这世界是多小啊。他话音没落，胡不归立刻就摘下归零队的那个万用手表递给了程未止，有些急切地看着他：&ldo;这个行么？&rdo;程未止接过来，指着破旧的激发器旁边的一个小盒子说：&ldo;你给我打开那个，那个应该是仪器配套的工具箱。&rdo;胡不归简直替许如崇变成了程未止的学生，二话不说上前去，抄起机枪&ldo;砰&rdo;一下砸上去，盒盖立刻碎了。程未止抢上来，直接用手在工具箱里翻动起来。胡不归完全看不懂他在干什么，又帮不上忙，只能束着手紧张地站在一边，时刻观察着苏轻肩膀上的灰印，唯恐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那灰印就停止流动了。程未止把胡不归的手表大卸八块，不知怎么的就从那破烂仪器里捣腾出一堆让人看着就眼花缭乱的线。许如崇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程未止的操作，低低地说：&ldo;是激发器的能量核坏了，他在利用万用表里的能量核做一次性链接，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也只有他能弄出来……&rdo;陆青柏虽然不大懂，却忍不住插嘴问：&ldo;手表的能量核能和激发器的能量核一样用？不能吧？&rdo;&ldo;不……你看，他把四号线路短接了，然后做成了一个类似电容的东西……&rdo;许如崇旁若无人地解说起来，可惜大家都没心情听，也听不懂。三分钟以后，程未止抬起头来，对胡不归说：&ldo;他只有一次机会，而且这种方法只是我的一个设想，我不能保证……&rdo;老教授话音顿住，然后一咬牙：&ldo;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把他抬上来。&rdo;苏轻就被放在了生锈的台子上，程未止低头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拾起两根导线，这会儿他终于知道紧张了，哆哆嗦嗦地怎么也对不到一块去，胡不归就默默地伸出手，从他手里把导线接过来：&ldo;你告诉我怎么做。&rdo;&ldo;把……把那两根线连上，手不要抖，看见他头上那五个指示灯了么，等最后一个指示灯亮起的瞬间，就立刻断开，你……你能做到么？&rdo;&ldo;然后呢？&rdo;胡不归问。&ldo;然后……他要么能活，要么……&rdo;胡不归点点头，闭了下眼，双手极稳定地把两根导线对到了一起，激发器轰鸣起来，连着胡不归手表的地方火花四溅，胡不归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接连亮起的五盏灯，在最后一盏亮起的刹那，把两根导线重新扯开，激发器发出一声巨响，连着手表的那一段着起火来。程未止和胡不归同时扑到苏轻身边，这时，胡不归看见了他肩上印记的变化。他印记依然是灰色的，只是颜色变浅了些‐‐然后它从一个半月型，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凝滞的流动速度快了起来‐‐真假英雄&ldo;如果不是你提出你要最后一个走，我恐怕还怀疑不到你。&rdo;史回章说，点着了打火机，小小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嘴角的一丝冷笑‐‐好像他真有那么高智商似的。陈林背对着他，不接话，身体站得笔直，面朝着窗外，几个乌托邦的白大褂和制服武装人员站成一排，默不作声地看着几个神情各异的蓝印。史回章转头看了一眼他的铁杆跟班罗晓峰，罗晓峰就从兜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银色小物件，抬手丢给一边的白大褂：&ldo;基地出品，我能不能作假，你们也看得出来。&rdo;白大褂伸手接住，和同伴对视一眼，拧开，从中取出一个芯片，然后他撸起自己的袖子，在手腕处按了一下，小臂上的皮肉就掀了起来，露出里面的线路和接口，这胳膊看起来居然还真像条肉长的‐‐白大褂把芯片插了进去，里面沉默片刻，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ldo;直升机有很多架，大部分是空的，注意三号、十八号和二十六号，其他不用管……&rdo;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陈林。蒋岚看着陈林的背影，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自己的尊臀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该跟谁坐一条板凳了。片刻后，白大褂结束了录音播放，面色凝重地看着陈林：&ldo;陈先生，希望你对此做个解释。&rdo;陈林仍然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笑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史回章狗舔门帘露尖嘴地插话说：&ldo;这还解释什么？我想这问题够明显了吧？这段录音，是陈林离开房间借故去洗手间的时候我们录下来的，我早就觉得他有问题……&rdo;陈林却突然转身，面向不言不语的罗晓峰：&ldo;你是什么时候在我身上放的窃听器？真是不简单。&rdo;罗晓峰从他那油乎乎门帘似的头发里放出视线‐‐这个人就是喜欢低着头，缩着下巴，看人的时候往上挑着眼睛，不过这个动作奥黛丽赫本做出来是清纯美丽，他做出来就像聊斋志异：&ldo;你喝的水里。&rdo;陈林一愣，罗晓峰解释说：&ldo;很简单，基地紧急状况，饮用水改成瓶装水，每瓶里都被我混进了微粒型窃听器，除非你一直不喝，不然不可能会逃过去的。&rdo;陈林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ldo;你们运气真是太好了。&rdo;他不说自己运气太差，因为陈林知道，他在能量晶盈满状态下的极端感知能力没有他们更不清楚苏轻这个小间谍的事，绝不可能怀疑自己会反水……他一瞬间就猜出了史回章放窃听器的目的‐‐想知道自己的动向，找机会在遇见其他蓝印之前解决掉自己。攘外必先安内。只是他们运气实在太好了，竟然误打误撞地听到了这个。蒋岚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匪夷所思，然后直言不讳地问出来：&ldo;陈林，你是太长时间没做&lso;清理&rso;，脑子烧坏了么？&rdo;陈林扫了她一眼，他有些想笑，疯子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和他一样疯的人正常，其他的都是傻子，傻子呢，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和他一样傻的人才叫正常，其他的都是疯子。陈林也分辨不出究竟是自己疯，还是她傻。他把围着他的人一个个看过来‐‐离他最近的是蒋岚，站在侧面一点的位置，史回章和罗晓峰一前一后地面对着他，桂颂看起来仍是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离他稍微远一些。而乌托邦的白大褂和武装人员站在更远的地方，靠着出口，贴着墙。陈林觉得他们这些蓝印就像是古罗马斗兽场的角斗士和野兽，机关算尽拼死拼活地要和对方闹个你死我活，而看戏的人在外面。陈林忽然问：&ldo;灰房子那边怎么样了？人都处理完了么？&rdo;白大褂说：&ldo;归零队的火力太强，那块区域现在已经不在我们掌握之中，不过基本上已经算是清理完毕了。&rdo;史回章冷笑一声：&ldo;这回你放心了，真到了那边也有人陪着你。&rdo;真到了那边……陈林颇为自嘲地笑了笑，真到了那边，上天入地，他又怎么会能和苏轻走到一起去？十八层地狱早给他留好了一间，就等着他去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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