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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刚下的高速，上高速前检查过。&rdo;魏之远把破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看了魏谦一眼，有些不自在地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ldo;嘿嘿，哥。&rdo;魏谦一看，好，就剩牙还是白的了。魏谦多年坐在企业灵魂人物的位置上，本来就年轻，再咋咋呼呼的，那得更不像话，因此他早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来，此刻无论心情是怎么样的波澜起伏，脸上却依然在短暂的失态后很快恢复了过来，此时只是平平淡淡地点了点头：&ldo;嗯，吃饭了吗？&rdo;魏之远：&ldo;没，今天还没顾上。&rdo;魏谦就伸手拍拍魏之远的后背：&ldo;那走吧。&rdo;三线城市，天高皇帝远，这一带到处都是醉生梦死的销金窟。三个人步行到了一家饭店，进去找了个僻静的小包间。魏谦接过菜单，也没问别人的意见，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五分钟之内点完了菜，然后把菜单一扔，对服务员说：&ldo;除了上菜，没人叫你们就不用进来了，再给我来碗小米粥‐‐粥都没有？那去对面粥铺给我买一碗去。&rdo;三胖不干了，开始抗议：&ldo;怎么都是这小子爱吃的，我的呢？&rdo;魏谦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ldo;今天吃了一天，没够你老人家发挥？&rdo;三胖：&ldo;你有没有良心，喝得一肚子都是酒水好吗？不都是为了给你挡？那谁‐‐小妹，给我上一盘红烧肉。&rdo;魏谦扭过头，轻轻地嗤笑了一声：&ldo;合并同类项。&rdo;魏之远很快就发现了，这么多年过去，他哥看起来除了气场更生人勿进了一些、打扮更人模狗样了一些之外，没太大不一样，要说有变化，就是更不会说人话了，他回想了一下从方才见面到现在，除了对张总这个外人之外，魏谦基本上就没对谁客气过。大哥大概刚才乍一见到自己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会回过神来了，魏之远有预感，对方的火力马上就要过来了‐‐他在魏谦面前总是忍不住有一点受虐倾向，因为知道魏谦这样恶劣的态度从来都是内外分明的，连损再挖苦，几乎成了某种他所特有的、表达亲近的方式。果然，魏谦喝了一口茶水，上下打量了魏之远一番，就皱着眉问：&ldo;我给你打的钱为什么都退回来？你不会伪装成黑奴去非法农庄干活了吧？&rdo;魏之远甘之如饴地挨了他一番埋汰，目光像是黏在魏谦身上一样不肯撕下来。魏之远说：&ldo;这事说来话长了‐‐我回国第一站是香港，那地方不都是各国各地游客，四处都有货币兑换点吗？基本随用随换就行了，结果在香港逗留了小一个礼拜，我就把换钱这事给忘了，跟着去台湾，落桃园机场的时候都快晚上十一点了，机场能换钱的地方都关门了，我才想起来没有台币用，连机场大巴的票都没法买。好在碰上一个从台中来的夕阳团，几个阿姨看我可怜，就把我给领回台中了，在人家里住了几天，受了热情招待有点不大好意思，正好他们家有个果园，我就过去给人帮了几天忙，出来就晒成这幅德行了。&rdo;这都什么事？魏谦心说，我他妈让你干的最重的活就是逢年过节擦玻璃，送你出去难道就为了让你回来给人到果园当短工吗？他板着脸，阴阳怪气地说：&ldo;哦，我说回国了干嘛不回家，原来是家里太小，装不下你这个海归博士了是吧？&rdo;三胖插嘴说：&ldo;哎，谦儿，您老人家先歇会，等他吃饱了再喷行不行‐‐小远，你也是，回来连声招呼都不打。&rdo;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了魏谦一眼，犹犹豫豫、语焉不详地试探着问魏之远：&ldo;还是因为不想见谁？哈哈，不会是三哥我吧？&rdo;魏之远抬起头来，目光毫不躲闪地与他对视，带着点笑意，却是了无阴霾，他直截了当地说：&ldo;哪的话，当年我不懂事，三哥也是为了我哥……和我好。&rdo;三胖没料到他竟敢当着魏谦的面一口道破，当即愣了愣。魏谦却一听这话音，心里就立刻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他低下头用手指转了一下自己的茶杯，没表现出什么，以免三个人都尴尬。&ldo;我没不回家。&rdo;魏之远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ldo;我们那边做一个东西，我这属于公干，那车是我租的，事办完顺路就回家，正想着跟哥说一声，就碰见你们……&rdo;他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ldo;你们……那什么了。&rdo;三胖顿时顾不上刚才的话茬了，连连摆手：&ldo;别胡说啊！都是姓张的老小子老不正经，我们是被他硬拉过去的，连逢场作戏都没作就打算开溜的，我我我我是有家室的正经人，你别诋毁我的清白。&rdo;魏之远笑出了声。魏谦从没听见过魏之远这么开朗的笑，也很少见他竟然能和三胖也这么健谈，更没听说过魏之远肯心无芥蒂地在陌生的地方、被一群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领回家。在他的印象里，小崽从小就像个炸毛的小野兽，总是惴惴不安地对人间充满戒心，哪怕他真的因为忘了换而没钱用，以魏谦对他的了解，魏之远多半会在机场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宿，等第二天早晨人家上班了再说。魏谦忽然就发现，那个当初跟他跳脚闹别扭，临走都一脸行将赴死般悲痛的男孩，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样默默地长大了。菜陆续上来，魏之远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正经吃饭了，一通风卷残云，不禁让在座的另外两位想起了他一顿几大盆米饭的少年时期。&ldo;我早晨就啃了个干面包，中午没顾上吃，一直饿到现在了。&rdo;魏之远解释说，&ldo;哥你怎么就两口粥，食儿变细了？&rdo;三胖：&ldo;你别管他，他现在都快清心寡欲成老和尚了，这不吃那不吃的，整天自己在家白水煮菜叶子喝稀饭，美其名曰&lso;养生&rso;，你说他有病没病？人家老熊还偶尔溜出来戴上帽子开顿荤呢。&rdo;魏谦翻了他一眼：&ldo;是啊，所以我没三高。&rdo;他看着正把大块红烧肉往嘴里塞的三胖，一脸糟心地说：&ldo;我说三哥，你快长点心吧。皮下肥肉都堆得够一人多厚了，夏天蚊子都不叮你‐‐怕把嘴戳断了折在里头。&rdo;对这样恶毒的评价，三胖的回应是连肥带瘦一大块肉扒拉过来，冲着他吧唧着嘴吃了。&ldo;这个有点矫枉过正了，&rdo;魏之远说着，擦干净手，剥了一颗大虾放进了魏谦面前的小碟子里，&ldo;不过我哥知道保养身体了，我还是挺欣慰的，接电话没声音的那次都吓死我了，当时我把回来的票都订好了，听三哥说没事才又退了。&rdo;魏谦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三胖见状，连忙效仿，弄了一块油乎乎颤巍巍的大肉，作势要扔进魏谦盘子里：&ldo;吃这个，这个好吃！&rdo;魏谦：&ldo;滚。&rdo;惨遭差别待遇的三胖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委委屈屈地缩回筷子自己吃了：&ldo;那什么咬那谁，不识好人心。&rdo;这时，魏之远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皱着眉问魏谦：&ldo;不对，听三哥的意思……这些年你就没找个人照顾你吗？&rdo;魏谦：&ldo;……&rdo;三胖脸上的肉抖动了一下，干笑了一声：&ldo;少年，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开口就正中红心啊……唉，你还是多吃菜吧。&rdo;魏之远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有点复杂，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表情变了几次，最后落在了一个有点落寞，又有些说不出的心疼上。三胖忙说：&ldo;对，要么让他们开瓶酒吧？算给小远接风，小远，喝不喝？&rdo;魏谦一听见&ldo;酒&rdo;字，整个脑袋大三圈：&ldo;去你的，还没喝够？&rdo;魏之远也摆摆手：&ldo;别，三哥，我饿死了，让我多吃点饭吧，一会我还得开车。&rdo;随即，他偏头看了魏谦一眼，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眼神像是过了电，从魏谦身上虚虚地扫过：&ldo;再说我定力还没到家，喝多了怕耍酒疯，酒后乱性。&rdo;三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节奏，只顾着目瞪口呆。魏谦脸色一沉，当场把筷子一摔，两根筷子蹦起来老高，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ldo;魏之远！&rdo;魏之远赶紧拿了双新的给他：&ldo;我开玩笑，开玩笑的，哥，你别生气，可别再一年不搭理我……啊，对，那什么，我现在跟几个朋友做一个东西，你们有兴趣听听吗？欢迎投资。&rdo;&ldo;一年不搭理&rdo;什么的，当场开这种玩笑什么的，以及他们魏董因为一句话就当场翻脸什么的……三胖现在几乎能肯定，当年魏之远出国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这胖子千言万语在心中，最后汇聚成了俩字‐‐&ldo;卧槽&rdo;。他像面部肌肉坏死一样狰狞地变幻着各种诡异的表情，末了，看了看魏谦，又看了看魏之远，只好顶着这要命的气氛站出来堵枪眼，干笑一声：&ldo;行，你说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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