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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七姑会晨早起chuáng，过海去中环的泰昌饼家，买回美若最爱的手工蛋糕与蛋挞，与陈叔玛利亚四人一起分享。这一年生日，七姑一大早睡醒，数数手头的生活费，在厨房里叹气连连。&ldo;七姑，快快祝我生辰快乐！&rdo;&ldo;清早去了哪里？七姑已经煮好了寿面。&rdo;七姑笑逐颜开，&ldo;小小姐，祝生辰快乐，快高长大。&rdo;&ldo;一起吃一起长寿。&rdo;美若将偌大碗面分作两份。&ldo;好，七姑也长寿，过多几年还可以帮你带小小少爷。&rdo;美若好笑，随即收起笑容，&ldo;我小舅来了？&rdo;唐楼一条长长的走廊连通几间房，大房间里的争吵即使不愿意去听，也呼呼地往耳里钻。七姑点头。大少不来则已，一来便是要钱。詹笑棠此刻正在哭泣：&ldo;家姊，难道你看着我去死？&rdo;美若扁嘴，&ldo;他那样的人，不死也没用。&rdo;&ldo;小声些。&rdo;七姑警告。两人继续静静地听。&ldo;笑棠，你知家姊有多少家底，这些年吃喝花用，既养老又养小，能剩下几个仙？去年我就叫你斩仓，你说是机会，借了钱去补仓，拖到现在，笑棠，你是想家姊陪你一起死吗？&rdo;七姑即便只是个不识字的妇人，也知如今世道可怕。恒生指数去年疯狂涨到1500点，多少人换新屋买豪车。一年多光景，恒指又跌到两百，每日去街市买菜，总能听见报摊边上的人惊呼谁谁谁又跳楼。&ldo;好在大小姐500点的时候斩仓，不然留到现在，连渣也不剩了。阿弥陀佛。&rdo;七姑庆幸。&ldo;小舅舅怕是看上这点渣了。&rdo;果然，詹笑棠提起詹美凤割rou后的剩余。&ldo;家姊，你别哄我，年头你斩仓，我记得七七八八算起来足有十万之多。&rdo;&ldo;那又怎样？&rdo;詹美凤声音愈见尖利，&ldo;家姊不用jiāo租，不用吃饭穿衣买胭脂水粉？物价一日日升，家里三个人，有两个吃白饭不做工，你何曾帮过一点忙？全部靠我！&rdo;七姑放下筷子，努力想将肥胖的身体藏起。&ldo;我……我是吃得多了些。&rdo;美若揽住七姑肩头，&ldo;阿妈没那个意思，七姑你不要多心。我和阿妈十指不沾阳chun水，辛苦都是你。&rdo;房外沉默过后，詹笑棠开口：&ldo;最近你不是和欧陆表行的许绅华走得近？&rdo;詹美凤不答他，似在斟酌用辞，许久方道：&ldo;我和他散了。&rdo;&ldo;啊！&rdo;不仅詹笑棠吃惊，美若也瞪大双眼，&ldo;七姑，最近许公子没有来约会阿妈？&rdo;七姑摇头，&ldo;有人来接，没有下车，不好仔细看。&rdo;外面詹笑棠大发脾气：&ldo;詹美凤，你没脑子的？许绅华手指fèng漏一点也够你花用一年，那样的大客你怎么能放他走掉？&rdo;&ldo;靠他有什么用？只会花言巧语奉承，没半分实际，说到真金白银便推搪回家问阿爸允许。&rdo;詹美凤话里有一丝得意，&ldo;过几天我要当妈妈桑，靠自己赚钱。&rdo;&ldo;你发神经！&rdo;&ldo;你才发神经！你知道夜总会生意有多好？每日有多少小姐？每人一日翻台有几次？妈妈桑提成几何？我有能力自己赚钱，何苦要看人白眼，求人施舍？&rdo;&ldo;你老实跟我讲，你勾上谁了？&rdo;詹美凤拒绝回答。&ldo;……是不是，是不是你老板？那个新近扎起的，叫什么？&rdo;詹笑棠一拍巴掌，&ldo;大圈哥！&rdo;美若的筷子掉在碗里。她母亲不知做了什么样的表qg，令詹笑棠震怒：&ldo;那种烂人你也要？&rdo;詹笑棠接着骂：&ldo;大陆佬，偷渡客，街头烂仔，砍人像杀ji，分分钟又被人砍，眼前富贵，朝露浮云。他跟许公子比，连人脚趾尾也比不上！&rdo;美若频频点头，捡起筷子继续吃面。&ldo;华老虎不也一样？我跟他时你怎么不说这样的话？有钱给你花用，堵住你的口了？&rdo;&ldo;他能跟华坤相比？&rdo;&ldo;怎么比不过？他去年才来港地，还是四九仔，年尾升红棍，现在已经进了内堂。旺角几十条街，全是他的地盘。和兴的龙五已经老了，等龙五一死，就是后一辈的天下。笑棠，你看他不起，将来别后悔。&rdo;詹笑棠不说话。&ldo;家姊年纪不小了，你知不知道三十岁的女人在欢场是什么光景？现在还算红，红得几天？十七八岁，脆生生的妹妹仔，一波接一波下海，活蹦乱跳，青chun无敌，看见就让人嫉恨。&rdo;&ldo;……我们还有阿若。&rdo;七姑听见这话，深抽一口冷气，将美若拥紧。&ldo;阿若是我的女儿，你别动她脑筋！&rdo;&ldo;那你可以跟其他人，谁也比那个大陆佬好。&rdo;&ldo;笑棠，不要忘记你之前曾劝我跟那个死鬼瘸脚七，瘸脚七的家当现在可都落在靳老板手上。更何况‐‐&rdo;&ldo;两人不同，他太过年轻，今天捧你，明日捧她人。好似你所说，十七八岁卜卜脆的不知多少，任他挑拣，你信他一时，信得过一世？&rdo;&ldo;……我现在有专用休息室，每日上工，梳妆台摆放空运来的英国玫瑰，其他姊妹不知多艳羡。是，他是年轻，比我还小四岁，但稳重得体，我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rdo;&ldo;姐儿爱俏，千古定律。&rdo;詹笑棠没好气，&ldo;家姊，别告诉我你看上他的人了。&rdo;詹美凤不出声。&ldo;家姊，那你说我该怎么办？&rdo;&ldo;我不知道。你去问你的梁太余太许太周太。&rdo;&ldo;家姊……&rdo;&ldo;别抱我的腿，&rdo;詹美凤想是被弟弟磨得无奈，&ldo;你讲实话，你究竟借了人多少钱？&rdo;&ldo;……前前后后四五十万。&rdo;&ldo;高利贷？&rdo;&ldo;高利贷我哪里敢借？&rdo;&ldo;还好还好，若是高利贷你可害死家姊了。&rdo;詹美凤拖延许久才作答，&ldo;笑棠，你起来。那些数，家姊替你想办法。&rdo;☆、作者有话要说：师奶‐‐家庭主妇话事‐‐决定权下一更星期二晚上美若下午回到宁波街。宁波街的老屋到底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分外有感qg。小院不大，青石板铺路，栏杆雕花，种株植物，一汪小池养锦鲤，角落有棵十年树龄的ji蛋花。夏天的夜，睡不着时，她抱着戴妃倚长窗而坐，深深地嗅ji蛋花的清香，低低的吊扇慢悠悠地转，风动白纱帐。搬家那日，人多噪杂，戴妃不见踪影。美若想等，七姑劝她：&ldo;穷狗富猫，是这样的了，就算跟了我们去，也养不起，戴妃吃惯了牛rou，哪吃得下鱼饭？&rdo;美若这才作罢。尔后回来寻过几次，不知道戴妃流làng去哪里，再也不见。这回她又是在铸铁雕花大门外向内张望了两眼，盛开的三角梅下，一个男童大大的眼瞪视她。&ldo;坏女人！想偷东西？&rdo;小童梳西装头，穿背带裤，样子可爱，表qg凶悍。里面有女人问：&ldo;宏仔，你和谁说话？&rdo;出来看见美若，惊讶道：&ldo;啊，詹小姐。&rdo;又骂男童没礼貌。&ldo;俞师奶。是我，你好。&rdo;美若解释，&ldo;我在找我家猫，戴妃。&rdo;&ldo;厨房经常有只白猫偷吃东西，我不忍心赶它走，让它住了下来。还以为是流làng猫，原来有旧主人。你等等，&rdo;俞师奶不一会回来，抱着戴妃，&ldo;是它？那刚好，物归原主。&rdo;戴妃养得白白胖胖，不比旧日差。&ldo;娜娜，说哈罗。&rdo;俞师奶以手托住一只猫爪，隔栏向美若挥舞。连新名字也有了，美若失笑。&ldo;它养得这样好，我也放心了，其实我们新家并不适合养猫。&rdo;俞师奶心底实则不愿，如此也不推拒，说道：&ldo;那也行，以后方便你再来拿，我帮你暂养。就是不知道在这里还能住多久。&rdo;美若本打算离开，闻言不由道：&ldo;你们才搬来一年。&rdo;&ldo;是啊，&rdo;俞师奶开始抱怨，&ldo;当初没仔细看，住进来才知道，这间屋装修这样老旧，楼板渗水，地下又cháo湿，下水管也小，厨房经常堵塞。刚好有人想买，我老公正在考虑中。&rdo;哦，那大概与戴妃不会再见。美若笑着与他们道别，还有戴妃。回到樱桃街，身后有人唤她，客气有礼，&ldo;詹小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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