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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桌，面前檀木案散发着淡淡清气，身边香炉袅袅青烟，游孟哲道：&ldo;叔，你想聊天？&rdo;张远山取过纸笔，游孟哲心想是了，终于有交谈的法子了。忙帮着磨墨，张远山略一沉吟，提笔写就三字：你随意，不须顾及我。游孟哲：&ldo;？&rdo;张远山把手放在案上，游孟哲看着他的双眼，片刻后张远山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带着点期待，游孟哲心中一动，试着把手放在张远山的手心，张远山收拢手指，牵着游孟哲的三指。游孟哲心里一荡，张远山的手指稍有点凉，握着却很舒服，有种安全感。张远山左手牵着游孟哲，令他手腕翻过来，另一手两指按在游孟哲的脉门上。是了，给我把脉……游孟哲心想。张远山专注地想着什么，没有再看游孟哲，游孟哲试探地看他，觉得这人当真好看，先前第一面的阴骘气尽散，可见人之初见俱作不得数。这时的张远山带着一股明朗，干净的气质，深邃的眉眼带着专心的神情，游孟哲的心跳不知不觉间便快了不少。&ldo;你要给我散功么？&rdo;游孟哲问。张远山点了点头，二人都不说话，一道风吹来，扬起漫天玉兰芽屑，飞过竹亭。游孟哲道：&ldo;散功会难受不？&rdo;张远山摇头。游孟哲：&ldo;一下就好？&rdo;张远山摆手。游孟哲：&ldo;要很久？煎熬人么？&rdo;张远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煎熬就好，游孟哲放了心，可惜身上的武功就全没了，神色又有点黯然。&ldo;哎，叔。&rdo;游孟哲紧了紧手指，张远山抬眼看他。游孟哲满肚子话，连着半天快被憋疯了，也顾不得客气了，随口道：&ldo;你不成亲么？这么大的宅子，一个人住，嫌无趣不？&rdo;张远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游孟哲提壶注水泡茶，随口道：&ldo;叔，给你斟茶，你认识我爹不？从前在山上的时候，我住那地方和你家也差不离，哎真没劲……师父想上山去打我爹，你说这事能成不？武林大会是你资助他开的罢，要不照我说，大家都别打了，这不是挺好的么？没招谁没惹谁的……为啥你们都跟我爹过不去，他也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啊。&rdo;张远山没有丝毫回应，只是注视着游孟哲，那眼神有点熟悉，仿佛是从谁的眼里看到过来着？游孟哲瞬间就明白了不少事，他们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ldo;你也喜欢我娘，对不？&rdo;游孟哲道。张远山微微蹙眉。游孟哲道：&ldo;要么你……喜欢我爹？&rdo;张远山：&ldo;……&rdo;游孟哲：&ldo;还是说，你喜欢我师父？&rdo;张远山：&ldo;……&rdo;两人相对半晌，游孟哲道：&ldo;呵呵呵，开个玩笑。&rdo;张远山不再回应，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游孟哲又自言自语道：&ldo;宇文弘你认识不？他是我小舅。&rdo;张远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游孟哲道：&ldo;你没见过他？不对呀，哦我明白了，你见过他，但是不算认识他。他是跟着我娘的，你知道我娘是哪儿来的不？&rdo;张远山点了点头，游孟哲道：&ldo;像是东海什么地儿的……&rdo;张远山左手按着脉门，右手取笔写下三字：沧海阁。游孟哲道：&ldo;对对对，沧海阁听说很了不得，是不是？&rdo;张远山没有回答，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之中。许久后，从小木盒里取出一根银针，在火上灼过，继而斜斜朝着游孟哲虎口处一扎。&ldo;啊‐‐！&rdo;游孟哲马上鬼叫起来。张远山完全未料到游孟哲来这一手，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扎错穴，揉了揉他的手掌见血色泛起，方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游孟哲的头。游孟哲：&ldo;……&rdo;张远山示意可以了。游孟哲道：&ldo;就这么扎着？&rdo;张远山点头，游孟哲问：&ldo;什么时候可以取下来？&rdo;张远山没有回答，游孟哲又问：&ldo;明天？后天？说不准？&rdo;张远山点头，游孟哲只得任由那针扎在自己虎口上，扎进去以后倒也不疼，就是怪别扭的，要伸手去拨，张远山忙又制止。游孟哲深吸一口气，运真气，体内真气无碍，行进到手阳明经处，经脉却被截住，当即隐约明白了一点原理。游孟哲说：&ldo;我可以走了吗？该去哪？有什么要注意的不？&rdo;张远山摇头，意思是没什么要注意的，又作了个手势，让他随意。游孟哲起身，懒洋洋地走了。春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游孟哲在京城举目无亲，自己一个人出去逛也怪没意思。出走廊里找了个小厮，问道：&ldo;叔常出去逛么？&rdo;小厮不知游孟哲何意，躬身答道：&ldo;老爷除了办事，很少出府。&rdo;游孟哲挠了挠头，走出前廊去，见偌大一个花园里还养着仙鹤，乌龟与色彩斑斓的长翎野鸡。无事可做，兜了一圈又回来，看见张远山还坐在那亭子里。张远山就像个雕塑，一动不动。游孟哲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叫来一丫鬟，问：&ldo;他经常这么坐着发呆？&rdo;那丫鬟小声道：&ldo;是。&rdo;游孟哲回到亭中，张远山看到他又回来了，也未表示出什么，看了眼院里的日晷，游孟哲忙摆手道：&ldo;早饭吃得太饱，午饭不想吃了。&rdo;张远山点了点头，抬手取了茶杯烫过泡茶，游孟哲知道张远山的意思是，他也不想吃了。奇怪，游孟哲心里一动，他们才头一天认识，怎就这么了解了？茶叶在晴天碧雨盏中旋转，那杯子游孟哲见过，游孤天也有个，乃是前朝古器，烧制方法早已失传，游孤天只有一个还是无盖缺口的，而张远山光是这案上就摆了好几个。游孟哲也不说话，晃了晃，两人对着喝茶，庭院内十分安静，唯有风吹玉磬的叮叮响。&ldo;哎，叔。&rdo;一片静谧中，游孟哲开了口，反正听众是个哑巴，也不怕他到处去说。&ldo;我老怀疑我爹讨厌我。&rdo;游孟哲说：&ldo;他看我的眼神跟你们看我都不一样。就像有点厌恶……你知道吗，从前我就觉得有点，他不让我蹭他，你们看着我，我能觉得师父和你都挺喜欢我娘的。&rdo;张远山静静听着。游孟哲又道：&ldo;我爹是不是在恨我娘？我觉得师父比我爹对我好多了，但那可是我爹，师父说为人不可不孝，不孝者天诛地灭，我不敢说什么，你懂么？叔。&rdo;张远山点了点头，游孟哲趴在案上，抬眼看他，说：&ldo;你爹呢？&rdo;张远山自然没有回答，游孟哲问：&ldo;你见过他么？&rdo;张远山摇了摇头，游孟哲又叹了口气，说：&ldo;师父也没说要怎么办，到时候打上山去，伤了他自己还是伤了我爹都不好。&rdo;张远山伸手牵着游孟哲的手指，游孟哲以为他又要把脉，手腕翻过来，张远山却扣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桌上，大手温柔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游孟哲明白了，张远山在安慰他。&ldo;我小时候……&rdo;游孟哲百无聊赖地说，想了想，张远山应当不想听这话题，便道：&ldo;京城有什么好玩的？&rdo;张远山作了个手势，游孟哲明白了‐‐他示意他接着前面的话题说。于是游孟哲就絮絮叨叨地说，张远山似乎十分有兴趣，认真听着，游孟哲从山上布置，藏经阁里的武学真经，青华殿，机关楼等等说到自己的童年，又说了自己下山后沿途见闻。张远山一直安静听着，游孟哲又问：&ldo;听说你是西川人？&rdo;张远山略一迟疑，游孟哲便明白他的意思是：&ldo;你听谁说的？&rdo;于是游孟哲答道：&ldo;师父说的，西川好玩么？你为什么来京城？&rdo;张远山取过一张纸，寥寥几笔，一头墨龙跃然纸上。游孟哲说：&ldo;来找皇帝的？&rdo;张远山随手涂掉，以免落人话柄，没有说话，注视着游孟哲。游孟哲恍然大悟道：&ldo;不全是。&rdo;张远山笑了笑，会心点头，游孟哲见他露了笑容，帅气得很，不禁怔了一怔。然而那时间正有两个丫鬟端着盘子，上搁着点心过来，一见张远山笑，刹那就呆住了，盘子打翻了满地尚且不觉。哐当一声亭外糕点落进湖中，几只锦鲤争相抢食后散去，张远山不悦蹙眉望向来送吃食的下人，下人忙告罪求饶。张远山随手潇洒一扬，那两名丫鬟忙告退。游孟哲也不知缘何而起，莫名其妙，张远山生平几乎从不笑，面容冷漠，刻板，下人仿佛见了个浑不认识的老爷，没过多久府里就传开了。游孟哲道：&ldo;哟，池子里还养了鱼？&rdo;张远山点头，示意他要看可以去看，随手拈了枚棋子，打中亭角玉磬，叮的一声清脆响传开，外头便有下人进院里来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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