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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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这种避子汤的都是人精,最擅看人说话,既然萍娘子一所无知,那便不能讲真话了——倒不是怕她伤心,怕的是伤心後闹去殿下那里,还是女使遭殃。
「这是补阴的,操劳过後,一般都会喝上一碗。」
萍萍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
在端起药碗的那一霎,她突地心一沉:这里面没有附子吧?
不能乱揣测别人,眼下这个情形应该不会,萍萍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她把药碗放回盘上,见只有这一位女使退了出去,其馀的都还杵着。
萍萍有些不自在,尴尬笑笑,酒窝都没有:「那个……我想再睡会。」
女使们闻言上前服侍更衣。
萍萍又被架住了,看来得一字一句说清楚,不能绕弯:「谢谢我自己来吧,我想歇会,你们都出去吧,辛苦各位姐姐了。」
女使们行礼屏退。
萍萍穿着里衣上床,刚眯一会就被疼醒,肚子好痛,一瞬疼上来,钻心刺骨,冷汗涔涔。
她捂着小腹,闭眼皱眉,羽睫颤动:「官人,疼……」
第五十五章「殿下!」
她知道官人去处理公务了,不在身边,但这会假想着倾诉两句,分散注意,疼痛会稍微减缓些。
熬着吧,萍萍咬牙睁眼,瞟向房中滴漏,等刻度逐一降低,总有一刻,时间会带走一切疼痛。
西宁归途就是这麽熬过来的。
那时她刚出谷地不久,旧伤复发,十里荒野寻不到住处,就在废弃的观音庙里躺着,连张草席也无。外面亥月飞雪,积雪高过半身破烂的庙门,风狂啸着往里灌,她才晓得什麽叫「燕山雪花大如席」。
她烧了整整三日,既饿又困,痛楚难耐,一刹冲动,想闭眼睡过去算了,转念又决绝道不行!她还没有到润州,履行和官人的约定……倘若她折在途中,官人岂不要在润州等一辈子?
萍萍强撑着支起眼皮,怕睡了再不醒,就一直对视庙里泥塑的观音,断了胳膊少净瓶,面也斑驳,但那一双眼却漆面完好,越看越悲悯。
她生生熬到烧退,再凭一口气往东走,十里之外到京兆府境内,经略相公治下,设点施粥,才终续上一命。
……
後来只要遇着苦难疼痛,她都这麽熬,眼下亦如此,萍萍胸脯起伏,偶尔吞咽,也不知硬挺了多久,全身湿透,那疼痛才终於消散。
她苍白的唇往上扬,现出两个酒窝,你看,果然什麽都能熬过来。
屋外的女使像变法术似的,又一下子全消失。
直到晌午,才有两女使提着食盒来送饭,顺道给萍萍捎了套新衣裳。
萍萍提起叠着的衣裳打开,竟是件鸦青的窄袖袍服,不由疑惑:「怎麽是男装?」
女使埋头,不多言:「这是中贵人的吩咐。」
袁未罗给她挑的衣裳?
萍萍低头,自己身上全是昨晚留下来的印痕,穿抹胸褙子完全遮不住,的确不合适,圆领袍加上里面的连裳,可以直遮到脖颈。萍萍点头道谢:「帮我多谢中贵人,还是他想得周到。」
二女使默默无言,为萍萍重梳发髻,戴上一顶簪花幞头。
衣裳头发皆是宫婢打扮,但来之前中贵人叮嘱过,不可对萍娘子多言。
理好衣冠後,女使垂首打开房门,光亮随之投射进来,萍萍回头一望,亮堂堂的门槛後面站着袁未罗。
他一直等着?
萍萍张嘴打算当面再谢一次,袁未罗却比她嘴快:「好了?收拾一下,殿下要返京了。」
「好!」萍萍乾脆应声,收拾些体己物就随袁未罗离开。不是来时他们上船的那个码头,要更远些,她坐了足足一个半时辰的车。
江边戒严,一座水榭半耷江中,门窗紧闭,愈发显得闷热。
进来的马车皆停在水榭旁,袁未罗和萍萍乘的不是同一辆,先下的车,而後给萍萍搭把手:「还好吧?晕不?」
「多谢阿罗关心,」萍萍自己蹦下马车,「这点路没事。」
「那挺好,以後我们换船走陆路,有时候一整天都在车上,还担心你受不了呢——」袁未罗看萍萍脸上没有忧虑,不禁强调,「扬州到东京有一千两百多里路!」
「之前四千里路我都走过。」
「你说大话吧?」袁未罗不信,不自觉提高嗓门,
萍萍只好告诉他:「我一个人从西宁走到润州,路上有车坐都算是好的了。」
「你一个人?」袁未罗反问,又想到蒋望回曾在西宁参军两年,正要多嘴,发现蒋望回刚好从旁经过。
不知怎地,对上蒋望回的眼睛,袁未罗话就卡在喉咙里。
蒋望回先同袁未罗颔首,继而又隔空朝萍萍点了点头。
萍萍快步走近,笑道:「蒋殿帅?」
蒋望回几分赧然:「你都知道了。」他顿了顿,垂下眼,也不知是对萍萍说,还是催袁未罗:「登船了。」
说罢便转身朝码头走,萍萍跑了两步:「官——殿下他还在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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