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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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眼轻轻一句,却慑得厨娘嘴溜,尽数交待:「她丶她,那位娘子说之前的月带都没了,今日身上不方便,找我买了两条新的。」
「月带」仿佛什麽不可说的词,厨娘口如衔水,含含糊糊,柳湛却还是听清,面上闪过一丝错愕,萍萍的小日子他很清楚,还要七丶八日才至,怎麽提前这麽多?
翌日,一行人
自柳子镇登船,人忙马乱间,柳湛和萍萍只隔一个车身,周遭亦无旁人,柳湛瞅准时机,急促唤道:「萍萍!」
不知道是风大还是旁地什麽吵,亦或者她故意为之,萍萍从柳湛面前走过去,一无对视二无回应。
林元舆和三丶四本地官员走来,众目睽睽下,柳湛再难启齿。
旅舟像一支离弦箭驶离码头,日复一日北行。
又一日,船舱中。
柳湛正处理公文,林元舆和蒋望回打下手。袁未罗研墨添茶事,这会得闲,朝船舱外望去,官舻客艑穿行如梭,他眼睛一亮,指当中一货船:「那船上运马!」
林元舆随之眺望,笑:「南船北马,北边的马要运到南边去。」他感叹,「有条运河方便得多。」
袁未罗点头:「是啊,谁说的,『汴河通淮利最多』。」
此话一出,林元舆变色,蒋望回垂首,又双双观察柳湛神色,舱内气氛骤变紧张。
袁未罗不解,偷瞟蒋望回寻求帮助,蒋望回瞪他一眼,这小子,指定又只晓得头一句。这是前朝李刺史的《汴河直进船》:汴河通淮利最多,生人为害亦相和。东南四十三州地,取尽膏脂是此河。
恐太子多心。
柳湛笔下勾圈,神色不变,他自觉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李刺史看到的是江南民脂收进京中权贵囊,但也有袁未罗丶林元舆瞧见北地向江南输送物资。
前朝的官抨击前前朝的皇帝,他一个本朝太子定什麽罪?凭什麽定?
再则,非要以诗文论汴河,他更赞同「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柳湛张口欲言,却不可控打了个哈欠,急忙用袖遮挡,不失仪态。
待哈欠过去,才放下袖子:「好了,别一句诗就小题大做。」
越来越困了。
自从单独过夜後,他没有一晚睡着。
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熬着的,凭什麽气在吊?
白日里不敢怠政,一壶壶呷茶,强撑着神采奕然,炯炯有神,其实恨不得拿棍子撑住眼皮。
半个时辰後,眼看前日停船歇息时,地方州府递上来的公文已经批得差不多,柳湛挥挥四指:「你们都退下吧。」
还剩最後一本,自己慢慢翻看。
……
蒋望回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柳湛左臂垂着,右臂肘撑着桌面,手托着脑袋,阖眼小憩,早晨的阳光照射下,他甚至能瞧见柳湛的羽睫颤动。
前面桌上翻开的公文静静搁置。
「殿下。」蒋望回轻唤。
少顷,柳湛睁眼垂手:「什麽事?」
蒋望回视线扫过柳湛眼睛,那里面全是红血丝,他拱手:「提前到了东辅,该停船修整了。」
京畿路设四辅节度州,其中东辅襄邑府紧邻汴河,水路门户,上京的船只到这里都必须停下来修整,接受盘查。
庶民如是,太子亦如是。
柳湛近胸前轻摆,示意知了,让蒋望回自行去办。
蒋望回却睇着暗道:殿下若是女子,眼下便是重现西子捧心。
他终不忍关切:「殿下,您脸色似乎有些恍白。」
「昨晚没睡好。」柳湛淡淡回应。
何止一夜呐!
旅船靠岸调整,东辅的知事总管,太中大夫原正卿领着副手和钤辖登船拜会。
这原正卿是武从文,行伍出身,讲话较糙,三两句客套後就直奔主题:「殿下,这马上快午时了,不如下船吃个便饭?」
柳湛面泛浅笑,原正卿父亲原合,在世时做过制置使,兄长原印卿亦在军中任职,东辅又属京畿路,拱卫京师,牵涉汴京禁军。
柳湛有意与他递增感情,正要答应,那原正卿那耐不住,抢先又多说了一句:「真是便饭,不是什麽酒楼大操大办,就在下官家里,内子下厨,下官的两个侄女这两天也正好来襄邑走亲。」
话一点,柳湛明白了,内心突然就蹿起一团无名火,怎麽什么女人都要往他怀里塞?
「既是家宴,那就不必打扰了。」柳湛笑道,「孤昨晚没睡好,想早点在这船上吃了午歇。」
原正卿不愿放弃,继续邀请,恳求殿下赏光,柳湛却铁了心婉拒。
待送走一帮子地方官,柳湛肘撑着揉眉心,女儿也好,妹妹也罢,侄女孙女,都先暂且不提。
「殿下,原大人他们下船了。」蒋望回来回报。
柳湛捏着眉心看他一眼:「把阿罗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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