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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回了宋府，她舒舒坦坦地按着扶手，缓声道：&ldo;小儿女心思，真以为能瞒过了我去不成？我倒是不怕你们对什么人动心，只怕你们因着这一分二分的心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之事来。&rdo;说到这里时候，小杨氏抬头看了宋仪一眼，显然是想起此前宋仪倾心卫起时候，做出的那一档子破事儿来。宋仪嘴角微抽，心道自己也就是个被殃及的命。先头不还盘问宋倩盘问得好好的吗？一转眼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她垂了头，默不作声，只当做自己没听见。小杨氏也知道，宋仪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可如今开始作的又变成她自个儿的姑娘。想想也是头疼。抬手用手指压着自己额头，小杨氏盯着宋倩，看她心虚得快缩成一团，便道：&ldo;方才我看你与仪姐儿从花园外头回来，便是满面的高兴，眼睛底下压不住的满心欢喜，都是喜形于色。在我面前，你也莫忸怩，事关你终身大事，若告诉了我，尚可为你谋划几分。&rdo;宋倩只以为自己被抓，是死定了，要被小杨氏狠狠骂上一顿。如今听见她话锋一转，竟然转而说要为自己谋划终身大事，那这件事，是不追究了？她有些半信半疑，也半个字不敢说。小杨氏气笑了，只对身边孟姨娘道：&ldo;你看看这些个孩子，真为着她们好的时候，她们不听；要给她们谋划谋划了，偏还以为你在骗她们呢。&rdo;孟姨娘微微一笑，道：&ldo;太太心肠好，也开明，若是寻常人家知道这等事，定不与太太一般。&rdo;这话奉承得也算不着痕迹。小杨氏倒不介意这些，只问下面宋倩：&ldo;你说还是不说？&rdo;&ldo;我……&rdo;宋倩迟疑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宋仪一眼。宋仪顿时暗叫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说上半句话，小杨氏的眼风儿已扫了过来：&ldo;看样子，仪姐儿也是心知肚明了，那便你来说吧。&rdo;说？宋仪能说什么？她真是苦笑的力气都没了，也情知今日小杨氏定要弄个明白，再说宋倩这事儿要成，还多要看小杨氏的谋划，所以在看了宋倩一眼之后，宋仪便开了口：&ldo;母亲相问，仪儿不敢瞒，是陆二公子。&rdo;&ldo;陆二公子？！&rdo;小杨氏脸色微变，却又迅速掩盖了下来。她手指压着茶杯边沿，侧过头与孟姨娘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好一阵，才道：&ldo;陆二倒是个难得的好夫婿人选，不过就是年纪太大，与你也不相合……&rdo;&ldo;娘‐‐&rdo;宋倩听着听着，不大乐意了。终究是小女孩儿心性，小杨氏也不能多说。旁的人都还好，独独这陆二，颇有几分棘手之处。这话宋倩不能听，所以小杨氏在明白因由之后，便叫宋倩宋仪两个先回房休息。待她二人一走，小杨氏脸上勉强挂着的笑容便消失了。&ldo;倩姐儿与仙姐儿，竟都跟陆无缺扯上关系……&rdo;孟姨娘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劝她道：&ldo;太太这些年待仙姐儿不薄，只是仙姐儿终究不信您，要凭着自己挑出一门好夫婿来，现在大少奶奶插手进来，这是个心大的，太太怕是难做了。&rdo;&ldo;谁说不是呢……&rdo;小杨氏低低叹了一声。她毕竟是续弦，姐姐大杨氏才是原配，又留下两个孩子：一个是宋仙；另一个则是如今府里大少爷宋钊，年已及冠，娶了济南豪商纪家的嫡小姐纪薇为妻。本来宋钊是个平庸之辈，娶的妻子却手段厉害，颇有心机。自打这一位纪氏进了宋家门，小杨氏的舒坦日子，便仿佛能看到头。她扪心自问，对她姐姐留下的孩子，无不悉心教导，纵使宋钊资质平庸，也让宋元启拉下脸皮，却府学里请了好先生来教。可这么多年过去，宋钊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挣上，又怪得了谁？这等事，原不值得拿出来说，偏有人觉得小杨氏对宋钊是&ldo;捧杀&rdo;。纪氏便是其中之一。她明里暗里与小杨氏作对过几次，还想拿到中馈。小杨氏如今没病没灾，凭什么给她？加之小杨氏也不是宋钊生母，婆媳关系越发难处，渐渐生出嫌隙来。现如今倩姐儿仙姐儿这事一出，更大的麻烦怕还在后面。一想到兴许会出现的种种局面，小杨氏便多了几分心力交瘁之感。她仰在榻上，手指压着额头，万般委屈上心头，最后化作一声笑：&ldo;最让我没想到的，还是仙姐儿。我这几年待她如何，你看在眼底。我从未想过在她婚事上作梗，她不信我，藏拙藏了许多年，终于等着书院考校这一次蹦出来，只盼借着这一次的机会，拔高自己的名声，挑个如意郎君。早在倩姐儿与我说，她在书院一鸣惊人之时，我便明白了……&rdo;孟姨娘是府中最知小杨氏之人，对她眼下的困境也异常清楚。前几日，大少奶奶纪薇来小杨氏这边说过，纪家与陆家有故交，仙姐儿也到了年纪，正好陆家有一位金龟婿之选，不是别人，正是陆二公子陆无缺。若是小杨氏这里首肯，她便去牵线搭桥，好成了这一桩美事。宋钊是宋仙同母的兄长，他没能力为自家妹子谋划，他妻子却恰好有这个本事。纪薇心大，宋仙心也不小，姑嫂二人一拍即合，想来已视陆无缺这一门亲为囊中之物。这原是一桩好事，小杨氏没有拒绝的道理，早已经答应下来。可谁想到，现在宋倩竟说倾心了陆二？小杨氏是顿觉焦头烂额，姐妹争一男子，说出去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呢。孟姨娘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道：&ldo;太太也不必忧心，前些时候仪姐儿不也一样吗？倩姐儿可比不上她昔日的荒唐。如今仪姐儿都好好的，纵使倩姐儿伤心一回，也不会缓不过来。&rdo;宋仪当初？小杨氏一想也对，仪姐儿那般疯魔都熬过来了，倩姐儿这情窦初开便被掐死这一道坎儿，迟早也能迈过来。她终于想开了些，笑着拍了拍孟姨娘的手，道：&ldo;你当初也不容易……&rdo;孟姨娘垂首点头，却是不言语了。暮色渐晚，余晖斜铺在地面上，窗外花鸟的声音也渐渐静了。宋仪掐着那一页纸的手指，忽地松开。&ldo;哗啦……&rdo;一沓纸重新摞在一起，上头墨痕犹新，是宋仪才誊抄下来不久的配方‐‐火药的。东西虽找见了，可宋仪心底的疑虑不曾消减。凭借这东西，她能从陆无咎手中得到一大笔钱，可算是发了一笔横财。只是&ldo;福兮祸所伏&rdo;，横财背后，天知道是不是横祸。只是宋仪也没别的选择，索性不再去想，只等着找个时机，将方子给了对方。&ldo;吱呀&rdo;一声，外头门开了，宋仪很自然地直接拉过旁侧的书，把桌上一沓纸给盖了，回首看去，正是雪香进来了。&ldo;姑娘，奴婢才收了外头紫茉莉花仁，您看。&rdo;雪香将簸箩往桌面上一放，里头黑色的花仁豌豆一样一颗颗堆满了，一晃还有扑簌簌的声响，&ldo;这个您要用来做什么？&rdo;做什么……宋仪一晃神，才想起来，道：&ldo;是我忘了，前儿想起来一个做脂粉的方子。把这紫茉莉花仁去了皮，研磨细了，日后兑上些香料，便能上脸了。这不是铅粉，也不伤脸，算是好东西。&rdo;雪香只奇怪宋仪时时刻刻都有这样精巧的方子，大家都用铅粉米粉，偏宋仪另辟蹊径，取花籽制粉，怕是独一无二了。&ldo;那奴婢回头伺候这事儿，倒也想看看，紫茉莉花籽能做出什么粉来。&rdo;宋仪笑笑，不以为意：&ldo;你只需知，这粉又叫珍珠粉，便知是什么好东西了。&rdo;雪竹雪香两个听了，更加好奇了起来。女儿家，对这些口脂香粉等东西，自然是喜欢。而待在宋仪身边的丫鬟们，对此更是颇有研究。府里谁不说，待在五姑娘身边的丫鬟都格外水灵？怎么着也是宋仪的丫鬟，即便是最好的方子得不到，总也有那么一点两点的东西流出来，大家伙儿捡着宋仪用剩下的东西，也能让自己肌肤滑嫩细白，比别地儿的丫鬟可好不少。往日宋仪性情不好时候，又把自个儿的东西给捂得紧紧的，可最近宋仪转了性儿，也不把自己这些东西藏着掖着，偶尔赏些东西给下面人，也都叫他们如获至宝。由是，宋仪这一位五姑娘，在丫鬟们之中的名声看是渐渐高涨起来，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宋仪这院子伺候呢。雪竹看宋仪累了，便上来伺候她脱去外袍，一面将衣裳挂起来，一面笑道：&ldo;方才雪香端东西进来时候，可不止多少人看着呢。大家伙儿都想知道，您又研究出什么来。奴婢想着，咱们这院子，可要渐渐热闹。&rdo;&ldo;原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让她们看也无妨的。&rdo;宋仪还是那句话，脸容五官的底子是天生的，脂粉顶多修饰一二，而这&ldo;一二&rdo;于宋仪委实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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